“一间铺面每月加征五元?抢钱啊!”
“我家老宅传了三代,凭什么要交税?”
“听说中山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流言如野火蔓延。李致平冷眼旁观,暗中推波助澜。他让手下人在茶楼酒肆散布消息:陈石征税是为了中饱私囊,省里给的税率本来很低,是陈石擅自加码。
这消息半真半假,却最能煽动人心。不到三天,全城都知道陈县长要借征税发财。
三月十日,陈石把李致平叫到办公室。
“李科员,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吗?”陈石开门见山。
李致平一脸茫然:“什么流言?卑职这几日忙着清查准备工作,没太注意。”
陈石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端倪。但李致平神色坦然,无懈可击。
“有人说本县擅自加征税率,中饱私囊。”陈石缓缓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李科员可有线索?”
“竟有此事?”李致平故作惊讶,“卑职马上让人去查。”
“不必了。”陈石摆摆手,“清者自清。只是清查工作必须加快,十五日前要完成初步登记。保安队那边,你要督促赵大勇全力配合。”
“是。”
退出办公室,李致平嘴角浮起冷笑。陈石已经急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当晚,他再次来到济仁堂。林蕴芝正在整理药材,见他来了,让阿福关上店门。
“外面风声越来越紧。”林蕴芝忧心忡忡,“我听说中山的保安队往县城方向调动了。”
“正常训练。”李致平轻描淡写。
“致平兄,别骗我。”林蕴芝直视他,“你要做什么?”
李致平沉默片刻:“蕴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已经卷进来了。”林蕴芝苦笑,“亲家从省城捎信来,让我最近少出门,说武平可能要出事。”
“王老爷子消息灵通。”李致平点头,“那就听你亲家的,这几天闭门谢客。济仁堂有后门,必要时可以从那儿走。”
林蕴芝心中一沉:“真要闹到那种地步?”
“看陈石。”李致平望向窗外,“如果他收回成命,一切好说。如果他一意孤行……”他没有说下去。
两人对坐无言。药铺里弥漫着甘草的甜香,本该是安神的味道,此刻却让人心慌。
“还记得你刚来武平的时候吗?”林蕴芝忽然问。
李致平一怔:“怎么忽然问这个?”
“那时你才二十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来买治咳嗽的药。”林蕴芝回忆道,“你说武平山水好,百姓朴实,要在这里做一番事业。”
李致平眼神恍惚。是啊,十年前,他确实这么想过。那时抗战还没爆发,他虽然是个小科员,却相信能通过努力改变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看到上司贪污军饷?是目睹保安队欺压百姓?还是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抵不过一句“朝中有人”?
“人都会变。”他低声道。
“但有些东西不该变。”林蕴芝说,“致平兄,无论你做什么,请记住,武平百姓经不起再一场兵灾。潘顺荣作乱时,死了多少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这话刺痛了李致平。民国三十年潘顺荣兵变,他当时就在县城,亲眼看见尸体横街。那些死者中有他的熟人,有他曾帮助过的人。
“我不会成为潘顺荣。”他重复道,不知是说给林蕴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离开济仁堂时,月光清冷。李致平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声回荡。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上杭老家,父亲教他读书:“致平啊,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做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而是走得正,行得端。”
父亲是个私塾先生,一生清贫,却受人尊敬。李致平考上公务员时,父亲既高兴又担忧:“官场复杂,你要守住本心。”
本心……李致平苦笑。他的本心还在吗?或许早就在一次次妥协、一次次算计中迷失了。
但他没有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月十六日,陈石启程前往省城。临行前,他把县政府事务临时交给秘书室主任,并特意嘱咐警察局加强戒备。
“县长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乱子。”警察局长拍胸脯保证。
陈石还是不放心,又找来李致平:“李科员,本县去省里汇报工作,最多三日便回。这期间,清查工作不能停。若有刁民闹事,可按《妨害国家总动员惩罚暂行条例》处置。”
“卑职明白。”李致平恭顺地点头。
目送陈石的车驶出城门,李致平转身,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他对等在门口的赵大勇使了个眼色,赵大勇会意,匆匆离去。
这一天,武所城表面上平静如常。商铺照常营业,小贩照常叫卖,农人照常进城卖菜。但有心人会发现,街上的保安队士兵比往日多,而且多在县政府、警察局、税征处附近转悠。
午后,李致平以视察为名,来到城东保安队驻地。赵大勇、吴老三、钟四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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