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指挥官客气。”潘顺荣抱拳回礼,眼睛却扫视着周围。炮楼内外警卫森严,但都是常规布置,看不出异常。
宴席摆在三楼大厅,落地窗外可俯瞰全城。席间觥筹交错,陈余珊绝口不提政务,只谈风月时事。酒过三巡,气氛似乎融洽起来。
“潘大队长是武所本地人?”陈余珊忽然问。
“中山上峰村。”
“听说令尊是拳师?”
潘顺荣心中一紧:“家父早逝,我是叔父潘绣文带大的。”
“潘绣文……”陈余珊若有所思,“民国十九年武所赤卫队队长,后来任保安队长,对吧?”
“陈指挥官对我潘家历史很了解。”潘顺荣放下酒杯。
“职责所在。”陈余珊笑笑,“其实我很佩服潘大队长,乱世中能从一个赤卫队员做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
这话里有话。潘顺荣盯着陈余珊:“陈指挥官今天请潘某来,不只是喝酒聊天吧?”
陈余珊收敛笑容,缓缓道:“确实有事。省里接到多份报告,指控潘大队长在中山滥杀无辜、私设关卡、强征暴敛。不知潘大队长作何解释?”
潘顺荣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潘顺荣保中山一方平安,收些捐税理所应当。至于杀人,乱世用重典,不狠如何镇得住?”
“好一个乱世用重典。”陈余珊点头,“那民国三十年五月攻打县城,杀十九名政府官员,抢银行八千法币,也是乱世用重典?”
大厅气氛骤然紧张。潘顺荣的亲兵手按枪套,陈余珊的卫兵也向前一步。
“那是迫不得已。”潘顺荣站起身,“福州官员欺压本地人,我为民请命。”
“请命需要绑架县长?”陈余珊也站起来,“潘顺荣,你一生反复,先叛红军,再叛国军,为匪为盗,恶贯满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屏风后冲出数十名士兵,枪口对准潘顺荣一行人。
潘顺荣迅速拔枪,但陈余珊更快——他早已退到卫兵身后。枪声大作,潘顺荣的亲兵纷纷倒地,他本人肩部中弹,被按在地上。
“陈余珊!你不得好死!”潘顺荣嘶吼。
陈余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潘大队长,你可知武所百姓怎么称呼你?‘三姓家奴’——先是红军,后是钟绍葵,再是国军,最后自立山头。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祸害。”
潘顺荣喘息着,血从肩头汩汩流出:“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很多人都想活,但不是像你这样活。”陈余珊站起身,“拖出去,就地正法。”
行刑前,潘顺荣看着窗外熟悉的武所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赤卫队员时,曾和战友在城墙上宣誓:要为穷苦人打天下。那时他十九岁,相信世界可以改变。
枪声响起时,这个三十七岁的枭雄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仿佛在问自己:这一生,究竟为了什么?
潘顺荣死后,武所并未太平。钟国勋卷土重来,省保安团四处剿匪,中山一带又陷入混乱。直到民国三十八年,解放军南下,武所才迎来真正的新生。
东门桥头的榕树后来被雷劈断,村民在原址种了新树。如今那里成了公园,老人们在下棋闲聊时,偶尔还会提起当年那个枭首示众的早晨。
“潘顺荣啊……可惜了。”有个老人说,“当年若跟红军走到底,说不定是个英雄。”
“英雄?”另一个老人摇头,“他投机了一辈子,最后投机了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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