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何高见?”
“可否请县府出面,召集各乡绅耆老商议,请他们带头售粮?”
马世荣冷笑一声:“那些乡绅,哪个不是囤积居奇之辈?与他们商议,无异于与虎谋皮!”
争论未果,最终马世荣还是派出了征粮队,由县保安团护送,前往各乡强征。
王文翰放心不下,亲自随一队人马前往城郊的东岗村。村口,几个老人看见他们,慌忙躲进屋里。队长下令敲锣召集村民,好半天,村中的晒谷场上才稀稀拉拉聚了百余人。
“各位乡亲,政府统购粮食,是为保证军需民用,望大家踊跃交售...”王文翰站在石碾上,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王副局长,你说得轻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王文翰定睛一看,竟是母亲傅家的远房表亲刘老栓。
“栓叔...”
“别叫我叔!你们这收购价,连本都不够!我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粮食过活,你们非要逼死我们不成?”刘老栓气得浑身发抖。
保安团队长见状,厉声喝道:“抗拒交粮,就是破坏抗战!再敢阻挠,抓你去坐牢!”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妇女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混成一片。王文翰还想劝说,忽然一个土块飞来,正中他的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人群瞬间安静了。
刘老栓愣住了,颤声道:“文翰,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文翰摆摆手,掏出手帕按住伤口:“栓叔,各位乡亲,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大家先回去,容我再想办法。”
返城的路上,保安团队长不满道:“王副局长太过软弱了。对这些刁民,就不能客气!”
王文翰望着车窗外荒芜的田地,默然无语。
强征的效果并不理想,全县日收粮量始终不及定额的三成。而更严重的是,市面上开始出现粮荒。
一日傍晚,王文翰刚回到家中,母亲傅善贞就急切地迎上来:“听说你今天在东岗村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不妨事,皮外伤。”王文翰勉强笑道。
傅善贞仔细为他清洗伤口,轻声道:“今日有几个乡民来找我看病,说是饿得头晕眼花。文翰,这公沽局的政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王文翰叹了口气:“妈,我在邻县时就研究过粮食问题。公沽制度理论上是好的,可咱们福建山地多,交通不便,公沽局资金又不足,很难真正统购统销。如今农民不愿低价售粮,市面又买不到粮食,苦的是平民百姓。”
“那你何不向县长直言?”
“郑县长也是奉命行事,省里催得紧啊。”
正当王文翰忧心忡忡之际,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这个沉闷的夜晚。
来人是城西米商赵守义,他是武所最大的粮商之一,与傅家素有交情。
“王副局长,冒昧来访,还望见谅。”赵守义拱手道,神色紧张。
“赵老板不必客气,请坐。”
赵守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实不相瞒,今日我是冒险前来。如今公沽局禁止粮食上市,可官仓存粮不足,黑市粮价已飙升至每石二十元了!”
王文翰心中一沉:“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更可怕的是,有些公沽局的人暗中与奸商勾结,将官粮倒卖到黑市,牟取暴利!”
“你可有证据?”王文翰倏然起身。
赵守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我从一个漳州粮商那里得到的货单,上面清楚写着从武所公沽局流出的粮食。”
王文翰接过纸条,双手微微颤抖。他早知道公沽局内有腐败,却没想到如此猖獗。
送走赵守义后,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王文翰径直来到县长办公室,将情况如实汇报。
郑县长听后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我何尝不知其中弊端。但省里昨日又来电报,要求加大征收力度。据说陈仪省长对各地公沽局进展缓慢十分不满。”
“县长,强推下去,只怕会出大乱子啊!”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干事慌慌张跑进来:“县长,不好了!西门米铺前聚集了数百人,说是买不到米,要砸店了!”
郑县长和王文翰急忙赶到现场。只见西门大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愤怒地呼喊着:“我们要吃饭!”“开放米市!”
一家米铺门前,店主带着伙计死死守住大门,双方剑拔弩张。
“各位乡亲,静一静!”郑县长站上台阶,高声喊道,“政府正在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请大家相信政府...”
“相信什么?我孩子都快饿死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哭喊道。
人群开始向前拥挤,场面眼看就要失控。这时,王文翰突然看见人群中的刘老栓,灵机一动,大声道:“栓叔,请你和大家说几句吧!”
刘老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文翰的用意。他转身面向乡邻:“大家听我一句!王副局长是咱们武所自己人,傅神医的外孙,他不会眼看着大家挨饿的!咱们给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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