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翰叹道:“总要试一试。若处处畏难,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文翰带着两名干事下乡宣传政策。在大河乡的村民大会上,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向下面的农民讲解二五减租的内容:
“乡亲们,政府体恤大家生活艰难,决定实行二五减租。从下季开始,你们交的地租,一律减免百分之二十五!也就是说,原来交一石粮的,现在只交七斗五升!”
台下农民面面相觑,无人响应。半晌,一个老农怯生生地问:“王干事,这话当真?刘老爷能答应?”
王文翰肯定地说:“这是政府的命令,必须执行!”
另一个中年农民苦笑:“前年邻县也这么说过,后来还不是老样子。咱们要是少交了租,来年刘老爷收回田地,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这时,乡长带着几个人挤进人群,高声说:“王干事,这事得从长计议。减租是好事,可减了租,县里的田赋怎么办?抗战军粮怎么办?总不能都让地主承担吧?”
王文翰耐心解释:“乡长,减租不会影响田赋和军粮的征收,这些都有明确规定...”
话未说完,那乡长就打断他:“王干事,你们城里人不知道农村的难处。我看这样吧,我们先统计各户佃农的情况,慢慢商议,总要找个稳妥的办法。”
结果一“统计”就是半个月,毫无进展。王文翰再去催问,乡长总是推说农户情况复杂,需要时间厘清。
与此同时,在石门乡,情况更加棘手。
王文翰第一次去石门乡召开村民大会时,乡长周老八倒是十分配合,亲自敲锣召集村民。会上,王文翰详细讲解政策后,周老八还带头鼓掌:
“王干事说得对!政府体恤我们农民,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周老八第一个支持!”
会后,周老八热情邀请王文翰到家中用饭。酒酣耳热之际,周老八屏退左右,对王文翰说:
“王干事,不瞒你说,我在石门也有几百亩地,按理说减租对我没好处。但为了国家,为了抗战,我个人受点损失算什么?”
王文翰心中诧异,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老八继续说:“只是石门地方偏僻,民智未开。那些佃户,你对他们好,他们反而觉得你好欺负。直接减租,恐怕他们不懂感恩,还会得寸进尺。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王文翰问。
“不如这样,”周老八压低声音,“租金明面上按新规定减,但暗地里让佃户照旧交纳,多出的部分,由我代为保管,作为‘抗战特别捐’,日后一并上交政府。如此,政府的面子有了,佃户也不敢放肆,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文翰勃然变色:“这怎么可以!这是欺上瞒下,绝对不行!”
周老八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王干事,你还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这石门乡山高皇帝远,没有我周老八点头,什么政策也推行不下去。你何必如此认真?”
那次谈话不欢而散。此后,王文翰再去石门乡,周老八总是避而不见。问起减租进展,乡公所的人总说正在办理,却始终不见实际行动。
一个月后,王文翰向县长和县党部书记汇报试点情况。
“大河乡拖延不办,石门乡阳奉阴违,两个试点乡至今没有一户真正实现减租。”王文翰沮丧地说。
县长沉吟片刻,道:“文翰啊,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到了。但如今抗战正酣,地方稳定至关重要。既然阻力太大,不如暂缓施行,从长计议。”
党部书记也点头:“日前省党部来电,说各地反映改革遇阻,要求我们不可操之过急。不如先加强宣传,待时机成熟再行推行。”
王文翰激动地站起来:“二位长官,此事一拖再拖,只怕再无推行之日!总理遗训...”
“文翰!”县长打断他,“我们何尝不想实现总理遗志?但现实如此,如之奈何?强行推行,激起变故,谁来负责?”
会后,王文翰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深,他想起母亲常讲的外祖父行医的故事。有一次瘟疫流行,外祖父不顾家人反对,每日去疫区诊治,救活了许多人。母亲说:“你外祖父说,医者要有割股之心,纵千万人吾往矣。”
如今他面对的虽不是瘟疫,却是更深重的社会痼疾。
第二天,王文翰决定改变策略。他不再通过乡公所,而是直接深入村庄,召集佃户开会。他带着干事,走访了大河乡的十几个村子,耐心解释政策,承诺政府会保障佃户的权益,不会允许地主随意收回土地。
有些佃户开始动心。大河乡的李老四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租种刘老爷家十亩水田已有二十年。他私下对王文翰说:
“王干事,不是我们不信政府,是实在怕啊。我一大家子人,就靠这十亩田活命。要是刘老爷收回田地,我们只能去逃荒了。”
王文翰道:“李大哥,你放心,政府有明文规定,地主不得因减租而随意撤佃。若有此事,你直接到县党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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