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敬福深吸一口气,对雷振山说:“仪式继续,我去处理。”
雷振山点头:“速去速回。”
董敬福带着承业和几个董家人赶回油坊,眼前的景象让他火冒三丈。
李家人不仅改道了河水,还拆了一段引水渠,确保油坊无法用水。
“李茂才!你这是干什么?”董敬福怒吼。
李茂才站在水渠中,面色凝重:“敬福,对不住。稻子再不浇水,就全完了。”
“我们不是说好轮流用水吗?”
“等不及了!”李茂才几乎是在哭喊,“你看看这些稻子!再看看这天!”
董敬福环顾四周,董家村的人们和李家的人们对峙着,个个面色憔悴,眼带绝望。
“你拆了水渠,油坊怎么办?”董敬福强压怒火。
“顾不上了!先保命要紧!”
双方争执不下,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场混战爆发。
棍棒相交,拳头到肉,这一次,没有包布的木棍,只有最原始的搏斗。
承业被人推倒在地,董敬福冲过去保护儿子,却感到脑后一阵剧痛。
他倒下的那一刻,看见天空蓝得可怕,像父亲染的那匹布。
董敬福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床上。马氏和承安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承业呢?”他虚弱地问。
“在外面。”马氏扶他坐起,“乡公所来人了,正在处理这事。”
董敬福摸了摸后脑,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作痛。
“李茂才呢?”
“他也受伤了,不过没你重。”
董敬福闭上眼,感到一阵无力。百年的仇恨,干旱的土地,绝望的人们...这一切,何时才是尽头?
承安轻轻握住父亲的手,递给他一小撮蓝色的干草——和二哥留下的那撮一模一样。
“哪来的?”董敬福问。
承安指了指门外。
董敬福挣扎着下床,走到门口。院子里,董家和李家的人们或坐或站,个个带伤,但已没有了先前的敌意。
李茂才头上也缠着绷带,看见董敬福,他艰难地站起身。
“敬福,对不住。”
董敬福摇摇头:“不怪你。”
董连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来,面色凝重。
“县政府判下来了。”老族长声音嘶哑,“河水由两村共用,按日轮换。油坊...暂时关闭。”
这对董家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然而董连登接下来的话让大家更加震惊。
“蓝畲村那边...雷振山死了。”
董敬福如遭雷击:“怎么死的?”
“在回去的路上,从山坡上摔下来的。”董连登叹了口气,“县政府认为,是因为我们两村械斗,导致他们匆忙回村,才出了意外。”
现场一片死寂。
一个月后,董敬福的伤好了,但油坊始终没有复工。
湘水湾的河水时断时续,两岸的稻田勉强保住了一些收成,但远远不够。
更糟糕的是,疫病从武所城传到了乡下。
董家村和蓝畲村都有人病倒,包括李茂才的两个孩子。
一天深夜,有人敲响了董敬福家的门。
开门后,董敬福惊讶地发现是蓝畲村的新族长雷振云——雷振山的弟弟。
“敬福兄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雷振云面色憔悴,“我带来了济仁堂的药方,敬禄大哥托人送来的,说是对疫病有效。”
董敬福连忙请他进屋。
“我哥临死前,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雷振云坐下后说,“关于你爹的事。”
董敬福屏住呼吸。
“那年械斗,你爹不是被蓝畲村的人打死的。”
董敬福愣住了。
“是什么?”
雷振云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承业急匆匆跑来:“爹!河水...河水完全断了!”
董敬福和雷振云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来到湘水湾河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河床完全暴露在外,龟裂的土地在月光下如同巨大的蛛网。
“你爹是为了救一个蓝畲村的孩子,失足掉下悬崖的。”雷振云终于说出了真相,“那孩子,就是我。”
董敬福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说?”
雷振云苦笑:“仇恨比真相更容易传承。”
两人站在干涸的河床上,望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敬福兄弟,这场干旱不知还要持续多久。”雷振云轻声说,“如果我们再互相争斗,恐怕等不到下雨,两村就都完了。”
董敬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说得对。”
第二天,董敬福和雷振云一同拜见了董连登和李家的长辈。
经过艰难谈判,四方达成协议:停止一切内斗,共同抗旱。油坊暂时改为人力驱动,不再依赖水力;剩余的水源统一管理,优先保障饮用水;派人去县政府求助...
然而最重要的,是重新审视两村关系。
“雨神亲的传统不能丢,”董连登说,“但要赋予新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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