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我们要留下她吗?”承露问,眼中充满同情。
刘青娣看着那个小女孩,想起了承露小时候的样子。最终,她决定暂时收留这个孩子,取名“承玉”,意为如玉石般珍贵。
家里多了一张嘴,生计更加艰难。刘青娣不得不再次动用所剩无几的银元。她算过,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两年,银元就会用完。
与此同时,哑巴的处境也变得微妙。敬文一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有一次,敬文甚至直接质问刘青娣:“那哑巴在你家也四五年了,工钱怎么算的?别是用了别的方式支付吧?”
这话中的侮辱意味让刘青娣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辩驳——越是辩解,越显得心虚。
那段时间,刘青娣夜不能寐,常常在半夜惊醒,听着屋外的风声,总觉得有人潜伏在暗处。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哑巴察觉到了她的焦虑,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与她有任何眼神交流,不在公开场合靠近她,甚至故意在村民面前表现出对刘青娣的恭敬与疏离。
只有在深夜,确认所有人都睡熟后,他才会悄悄来到地窖——那里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在地窖昏黄的油灯下,他们会短暂地相拥,分享一天的疲惫与恐惧。哑巴会用手语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几个手势,却成了刘青娣坚持下去的力量。
这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湘水湾的山坡上,杜鹃花已经零星开放。
承云和承露快十岁了。承云长得像他父亲,眉眼清秀,性格沉稳;承露则更像刘青娣,活泼伶俐,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这些年,刘青娣老了很多。刚过三十的她,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双手粗糙不堪,鬓角甚至有了几根白发。但她从不在孩子面前抱怨,总是尽力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
清明那天,刘青娣带着孩子们去给敬胜,还有爷爷董三的义冢扫墓。哑巴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距离。
敬胜的墓在山坡上,面向湘水。墓碑上简单刻着“董公敬胜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姓名——这是闽西一带早逝之人的习俗,据说是为了避免阎王过早勾走其他家人的名字。
刘青娣清理着墓旁的杂草,承云和承露摆放祭品。忽然,承露问:“阿妈,爹爹是什么样的人?”
刘青娣愣了一下,望着滔滔江水,轻声说:“你爹爹...是个好人。他勤劳、正直,为了这个家不惜一切...”
她讲述着敬胜的故事,那些遥远的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讲着讲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敬胜了。
扫墓回来的路上,刘青娣让两个孩子先回家,自己则绕道去了后山。那里有一处隐秘的洞穴,是她和哑巴偶尔见面的地方。
哑巴已经在那里等候。看见她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今天敬文又来找我了。”刘青娣低声说,“他说哑巴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建议我换个年轻的长工。”
哑巴的眼神黯淡下来,比划着:“他说得对,我是该走了。”
“不!”刘青娣抓住他的手,“你不能走。这个家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哑巴愣住了,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湘水湾的层层梯田上,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刘青娣望着这片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乱世之中,一个女人要活下去有多难,她比谁都清楚。但她不会屈服——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段不能言说的感情,她会继续坚持下去。
“我们回去吧。”她对哑巴说,“孩子们该等急了。”
哑巴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沿着山路缓缓而行,如同这些年他们一直保持的距离——看似遥远,实则紧密相连。
回到家中,承云正在教承露写字,新收养的承玉在一旁玩耍。刘青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至少此刻,他们是完整的。
晚饭后,刘青娣独自走上小阁楼,再次打开那个破旧的木箱,清点剩下的银元。还有二十一块,够他们再撑一年半载。
她小心地包好银元,放回原处。然后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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