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最终停留在床头那本厚厚的、书页早已泛黄卷边的《汤头歌诀》上——那是丈夫傅鉴飞早年行医时必读的本草方剂书,她一直带在身边。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飞快地走到床边,拿起那本沉重的药书,翻开扉页。书页间散发着陈旧的纸张和淡淡的、已经几乎闻不到的草药混合气味。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小小的、写满儿子秘密的纸片,仔细地、平平整整地夹入扉页之后的空白页之间,然后迅速合上书页,将这本厚厚的书塞回床头那个小小的旧书堆最底层。做完这一切,她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风声似乎更紧了,呜呜咽咽,如同无数的鬼魂在窗外徘徊,窥视着屋内的秘密。巷子里,隐隐约约似乎又传来沉重的皮靴声。董婉清猛地挺直了脊背,侧耳凝神细听。那靴声由远及近,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她家院墙外的石板路上踏过,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靴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没有丝毫放松。她走到门边,再次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木门板上。确认外面再无异常声响,她才极其缓慢地吁出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刚才那短短的一刻钟,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厨房。灶膛里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她默默地蹲下身,拿起火镰和一小撮引火的艾绒。火镰敲击燧石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肉跳。终于,一点点微弱的火星溅落在干燥的艾绒上,她连忙凑近,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吹气,橘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亮了起来。这团小小的、温暖的光,此刻成了这无边黑暗和恐惧中唯一的慰藉。
她把白天买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糙米小心翼翼地倒进锅里,添上清水。盖上锅盖时,她停顿了一下。借着灶膛里那跳跃着的、微弱的光芒,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张藏在党参里的字条,看到了儿子那细密而坚韧的字迹,看到了“待时局稍定,或有归期”那渺茫到近乎残忍的希望。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着窗棂。
锅里的水开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热气顶得锅盖微微跳动。董婉清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蹲在灶前,目光长久地凝视着灶膛里那簇摇曳不定、却顽强燃烧着的火苗。那点微弱的、温热的红光,映在她苍老而沉默的脸庞上,也映在她那双因疲惫、恐惧、希望和巨大悲痛而交织着复杂神色的眼睛里。
火光跳跃着,在冰冷的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她想起了丈夫信中的叮嘱——“文火慢熬,药性方出”。炉灶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炸开一小团火星,转瞬即逝。她缓缓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稀薄米香、土灶烟火气和心头无尽苦涩的空气沉入肺腑,在黑暗中无声地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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