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一个老兵率先站出来:“我这条命是司令救的,大不了还给他!”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表态愿往。钟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部署行动计划。他深知此举风险极大,但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劫狱行动在次日深夜展开。钟魁亲率精锐小队突袭省军看守所,经过激烈交火,成功救出蓝玉田。但撤退途中,他们遭遇省军埋伏,损失惨重。
“有内奸!”混战中,刘三惊呼道。
钟魁护着负伤的蓝玉田,且战且退。危急关头,一伙蒙面人突然从侧翼杀出,击退了省军追兵。
“你们是...”钟魁惊讶地看着这伙不明身份的人。
为首者拉下面巾,竟是49师的赵营长!“快走!我只能帮到这儿了!”赵营长急促道,“张师长与郭凤鸣有隙,不愿见其坐大。”
钟魁恍然大悟——这就是乱世中的生存法则,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抱拳致谢,带人迅速撤离。
破庙里的供桌上的残烛忽明忽暗,蓝玉田倚着斑驳的香案躺着,左肩的枪伤裹着渗血的粗布,每呼吸一次都扯得生疼。他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接着是药碗搁在木凳上的轻响,随后是熟悉的嗓音:“司令,药换了。”
烛光里,钟魁半蹲着,军大衣搭在臂弯,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他的手指沾着草药汁,正小心地揭去蓝玉田肩上的旧敷料。蓝玉田盯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咙动了动:“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钟魁低头应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山民说您中的是驳壳枪,弹头卡在肩胛骨缝里,再晚半天……”他没说完,喉结滚动两下。
蓝玉田扯出个虚弱的笑:“你倒成了我的救命菩萨。”
钟魁的手顿了顿,突然把药碗重重搁在供桌上。瓷碗磕出脆响,惊得梁上的蝙蝠扑棱棱乱飞。“司令,我从未真心降过。”他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在烛光下泛红。
蓝玉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香案裂缝,那里还嵌着半截香灰,没有接话。
“后来我才知道,省军根本没打算留活口。”钟魁的声音发颤,“他们要的是武所,杭城一带的防线图,要的是您这位‘闽西名将’的人头。我诈降那日,把假情报塞进公文包时,手都在抖——可您猜怎么着?他们真信了。”
庙外的风卷着松针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蓝玉田望着钟魁泛青的眼窝,突然笑了:“所以你带着弟兄们摸进省军营地时,心里头想的不是立功,是替我补那笔血债?”
钟魁猛地站起身,军大衣落地发出闷响。他背对着蓝玉田,肩膀微微发颤:“我带了二十七个弟兄摸进去,十七个没回来。连最机灵的小猴子……”他喉结动了动,“他才十六岁,您总说他像您家小少爷。昨儿我把他埋在庙后的老樟树下,坟头压了块青石板。”
蓝玉田闭了闭眼。他能听见钟魁压抑的喘息声,能闻到对方身上未散的血腥气——那是替他挡子弹、替他挨刀子留下的味道。“你不必自责。”他轻声道,“乱世里,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首往前挪?你保全了武所的弟兄,拿到了省军的布防图,这就够了。”
钟魁突然转身,眼眶通红:“可您呢?您现在是废人一个,省军悬赏三千大洋买您的人头,郭凤鸣的‘黑虎队’天天在武平周边转悠。您留在这儿,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张贞师长那边,我实在交代不过去。”
蓝玉田望着神龛里褪色的关公像,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鞘上还留着去年在会昌剿匪时蹭的泥。“我这条命,早就该还给这山了。”他轻声道,“你带弟兄们去漳州吧,张贞师长需要个能镇住武所的人。就说……就说我蓝玉田折在山里了,尸骨都喂了野狗。”
“司令!”钟魁扑通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您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当年在汀州,您带着我们打北洋军,子弹从您胸口穿过去,您咬着牙说‘往前冲’;去年在会昌,您发着高烧指挥作战,晕倒在阵地上……您是闽西的脊梁骨,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蓝玉田望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他的手掌很凉,像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钟魁啊,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
钟魁抬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记着呢——‘当兵的,命是国家的,可心是自己的’。”
“对。”蓝玉田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释然,“我这心啊,早就交给武所的山、武所的水了。你带着它走,比我留在这儿强。”
庙外的天光渐亮,晨雾漫过门槛。钟魁扶着蓝玉田坐直身子,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他肩上。蓝玉田摸着大衣上熟悉的补丁,突然说:“对了,替我给小猴子烧柱香。告诉他……他娘要是问起,就说他爹是为救司令死的,是条好汉。”
钟魁用力点头,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他背起蓝玉田时,摸到对方怀里硬邦邦的东西——是半块怀表,表壳上刻着“蓝氏家传”四个字。“司令,这表……”
“留着。”蓝玉田闭着眼,“等打完仗,你替我交给小少爷。就说……他爹没忘了回家的路。”
晨钟在山外响起,惊飞了一群斑鸠。钟魁背着蓝玉田走出破庙,山雾里传来他低哑的声音:“司令,咱们去漳州。张师长说了,给您留了间带暖阁的屋子,窗户正对着九龙江。”
蓝玉田靠在他背上,望着逐渐清晰的山影,轻轻叹了口气。风里飘来松脂的香气,像极了当年在武平老家,母亲熬的艾草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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