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鉴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兵痞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了药铺的门板,刺向外面那个血色弥漫的乱世。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铡刀,那坚硬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片刻。
“看到了吗?云儿。”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费力地挤压出来,带着某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力量,“这就是‘军阀’……这就是刘校长口中要打倒的‘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女儿善云惊恐未定的小脸上,那里面是撕裂了所有温情脉脉面纱后赤裸裸的暴戾与残忍。“他们手中的鞭子,今天抽翻的是菜筐,明日,就能抽碎人的脊梁骨,抽掉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们手中的枪,就是阎王爷的帖子!”
他站起身,走到铺面门口,望着街心那摊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菜蔬和仍在微微颤抖的老农身影。天光似乎都暗了几分。“刘克范说的那些道理……或许是对的。这世道,确实病入膏肓,非猛药不可救。”他缓缓道,语气复杂得如同熬煮了百味的中药汤,“可这猛药……是要以命来换的。用血来熬的。”他想起流言中那些关于“造反”、“赤化”的指控,想起那些兵痞毫无顾忌的嚣张气焰,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明德学堂那朗朗书声和操练呼号,在这真实的铁蹄与皮鞭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同风中之烛。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傅鉴飞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善云,“云儿,在济仁堂,阿伯能守住这一方小天地,护你周全。但在学堂……那风口浪尖之上……”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阴影,笼罩在父女心头。他眼中那份深切的忧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压城欲摧的秋云。他不再仅仅是担忧女儿被“异端邪说”影响,而是切切实实地嗅到了风暴临近的血腥味,那味道,远比济仁堂里最苦的黄连还要令人心悸。
刘克范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无形的压力与越来越近的威胁。明德学堂并未因流言和傅鉴飞的忧虑而沉寂,相反,一种更加紧张、更加内敛、同时也更加炽烈的气氛在师生间弥漫开来。
大课宣讲的频率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化整为零的小组学习。桂生、谢明玉和几个思想最为活跃、行动最可靠的学生核心,常常在晚课后被刘克范叫到他那间堆满书籍的狭小宿舍兼办公室里。窗户紧闭,厚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书桌上点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将几颗紧凑的脑袋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地下秘密结社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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