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先生是个重情义的人。”林蕴芝叹息一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他救你于水火,给你安身之所。我们武所虽是小地方,但傅家在这武所也算有头有脸。先生他……不易。外面兵荒马乱,土匪闹得凶,铺子里里外外几十口人要吃饭,病人等着救命。婉清姐身子弱,常不在家,我这人粗笨,能帮衬的也有限……”她看着南芝,“南南,你读过书,明事理。你说,像先生这样的人,是不是该有个更知冷知热的人,好好照顾他,替他分忧?让他能安心行医济世?”
这番话,如春雨般细细密密地敲在南芝心上。林蕴芝没有提半个“妾”字,却把傅鉴飞的“不易”与“需要”摆在了最前面,更将她南芝的“知书达理”与“分忧解难”的能力巧妙地联结在了一起。照顾先生,分担责任,这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该做的,更是报答恩情的方式。她想到傅鉴飞深锁的眉头,想到他深夜里独自在灯下翻阅医书的背影,想到他救治那蛇伤孩子时专注而疲惫的神情……一颗心又酸又软。
“我……我愿意……”南芝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却清晰可闻,“愿意尽心服侍先生和阿姐……报答恩情……”
林蕴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被更深的怜爱覆盖。她将另一支翡翠簪子也簪入南芝发间,拢了拢她鬓角的碎发:“好孩子,阿姐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什么服侍不服侍,我们姐妹同心,把这个家撑起来,让先生无后顾之忧,比什么都强。”她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好了,去歇会儿吧。先生快回来了,晚上我让厨房炖了党参鸽子汤,你给先生送去书房,他昨夜又熬得晚,得补补。”
夕阳的余晖将济仁堂的青瓦染上一层金红。傅鉴飞巡诊归来,带着一身风尘和草药的苦涩气息。刚踏进后院,便见南芝端着个青花瓷盖碗,垂首立在书房外的廊下。晚霞映着她藕荷色的衣衫和发间那两点盈盈的翠色,整个人像一支含苞待放的新荷。
“先生,”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顺与坚定,“阿姐炖了鸽子汤,让您趁热喝。”
傅鉴飞的目光落在她发髻那两支崭新的翡翠簪子上,心头猛地一跳。那翠色如此鲜亮通透,绝非寻常物件。再看南芝羞涩中透着决然的神情,再联想到林蕴芝连日来的种种安排,他瞬间明白了。蕴芝的棋局,已悄然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而此刻眼前的少女,捧着汤盅,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顺,和一种破土而出的勇气。
夜风送来山间杜鹃花的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傅鉴飞接过那温热的汤碗,指尖与南芝微凉的指节再次相触。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收回手。汤碗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也模糊了礼教与信仰筑起的那道高墙。墙下汹涌的暗流,正无声地冲刷着根基
南芝生辰这日,济仁堂后院挂起了红绸灯笼。林蕴芝没大张旗鼓地操办,只让厨房多做了几道精细小菜,又亲自烫了一壶陈年花雕。酒是特意从汀州府捎来的,装在青瓷壶里,醇厚的香气隔着壶壁都能透出来。
今日是南南的好日子。林蕴芝给三人都斟上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出细碎的光,咱们自己人小聚,说些体己话。
傅鉴飞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喉结微动。自从那日廊下接过鸽子汤,他与南芝之间便似隔了一层薄纱,既不敢轻易捅破,又无法视而不见。南芝今日特意换了件藕荷色对襟衫子,发间翡翠簪子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衬得颈间肌肤如新雪般莹白。
先生......南芝双手捧着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南芝蒙您收留,又得阿姐照拂,无以为报......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呛得眼角泛红,倒像抹了胭脂。
林蕴芝见状轻笑:慢着些。说着又给二人续杯,鉴飞,南南敬你酒呢。
傅鉴飞只得举杯。三巡过后,南芝已是双颊飞红,眼神也迷蒙起来。林蕴芝忽然按着太阳穴起身:我这头风病又犯了,得去躺会儿。鉴飞,你送南南回房吧,她吃不得酒,别摔着了。
傅鉴飞刚要推辞,却见南芝身子一歪,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他急忙伸手扶住,少女温软的身子就这样跌进他怀里,带着酒香与茉莉花露的气息。
先生......南芝仰着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我、我脚软......
傅鉴飞只觉得掌心触到的腰肢纤细得惊人,隔着薄衫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他僵了片刻,终是将人打横抱起。南芝轻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发间玉簪滑落,青丝如瀑般散开。
林蕴芝站在廊下阴影处,望着傅鉴飞抱着南芝往厢房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厢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傅鉴飞将南芝放在床榻上,刚要抽身,却被她攥住了衣角。
别走......南芝的声音带着醉意,更添几分娇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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