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唐人街的募捐点设在了“中华会馆”门前的空地上。没有横幅,没有喇叭,只有一张褪色的红木桌子,桌后坐着两位老先生——都是七十开外的年纪,穿长衫,戴老花镜,面前摆着账本和毛笔。
桌上立着一块木牌,墨字是新写的:
“一字千金”
每认捐一字(中文),捐赠一美元
目标:百万字
为贾玉振先生及抗战民众
牌子旁放着几份《纽约时报》,头版是玛丽那篇报道,还有《我有一个梦想》的英文译本。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第一个来的是个洗衣房老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泡在碱水里留下的痕迹。
“老先生,”他操着浓重的台山口音,“怎么捐?”
坐左边的老先生抬头:“您想捐多少字?”
“我……”洗衣房老板犹豫,“我不识字。但我想捐……捐我儿子的名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陈国栋。
“这是我儿子的名字。”老板声音发涩,“他去年死在台儿庄。我不识字,是请人写的。这名字……值多少钱?”
老先生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纸上的字迹稚嫩,但一笔一画很用力。
“陈国栋,”老先生缓缓念出,“三个字。按规矩,是三美元。”
洗衣房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美元钞票。他数出三张,放在桌上。
“等等。”坐右边的老先生忽然开口,“老陈,你这钱……”
“是我洗衣服挣的,干净。”老板挺直腰,“我儿子为国捐躯,我替他……替他捐几个字,让他名字……也跟着贾先生的文章,传一传。”
两位老先生对视一眼。
左边的老先生拿起毛笔,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写下:
“陈国栋,三字,三美元。捐者:其父陈阿生,旧金山华光洗衣房。”
写完,他抬头:“老陈,你儿子的名字,会记在捐赠名录上。这份名录,我们会想办法送到重庆,送到贾先生手里。”
洗衣房老板眼眶红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西式套裙,像是办公室职员。她会英文,说话不带口音。
“我要捐一百个字。”她递上一张支票,“这是我一个月的薪水。”
老先生接过支票:“小姐,这一百个字,您想捐什么内容?”
“就捐……”女人想了想,“捐贾先生文章里,我最喜欢的那句:‘纵使长夜如墨,总有星火不灭。’”
“十二个字。”
“剩下八十八个,”女人微笑,“捐给那些我记不住名字、但同样在黑暗中坚持的人。”
老先生点头,在账本上记下。
女人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一字千金”的木牌,轻声说:“其实,有些字,千金不换。”
一整天,人来人往。
有餐馆跑堂捐了五美元——他攒了三个月的小费。
有华人学校的学生们凑了二十美元,捐的是全班同学的名字。
有个白人牧师也来了,捐了五十美元,说:“我不是华人,但我认捐‘梦想’二字。这个字,属于所有人。”
到傍晚收摊时,账本记了整整二十三页。
两位老先生累得手腕发抖,但眼睛发亮。
“老李,算算多少了?”左边那位问。
被唤作老李的先生翻着账本,一笔笔加。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在暮色中清脆得像某种密码。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八千六百四十二字。八千六百四十二美元。”
一天。
仅仅一天。
“照这个势头,”老李说,“百万字……也许真的能做到。”
“百万字,就是一百万美元。”左边老先生喃喃道,“一百万美元,能买多少枪炮?能救多少伤员?能印多少书?”
两人沉默。
然后同时看向东方——虽然隔着大洋,虽然看不见,但他们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个叫贾玉振的人,正在用笔作战。
而他们,在用钱,用字,用这片异乡土地上华人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为他助阵。
“明天继续。”老李合上账本,“就是手写断了,也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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