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园修缮完成后，最热闹的地方不再是工地，而是厨房。

赵阿姨和王奶奶这对“厨艺双姝”，在直播马拉松中一战成名。她们教做苏州早点的视频被剪辑成系列，在美食博主的转发下，点击量突破百万。评论区一片“想去苏州吃”“求开店”“两位阿姨太可爱了”。

名气带来的是甜蜜的烦恼。

先是本地的社区报纸找上门，想请两位老人开个“苏州家常菜”专栏。接着是电视台的美食节目，想录制一期“藕园私房菜”。最夸张的是一家网红餐饮公司，直接开出高价，想买断赵阿姨的“生煎包秘方”。

赵阿姨一律拒绝：“我这就是家常做法，没什么秘方。真要学，来藕园，我免费教。”

这话传出去，来藕园学做菜的人更多了。有本地的家庭主妇，有外地的游客，甚至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举着翻译软件，比划着要学“那个会冒汤的小包子”。

程浩一开始还担心园子太闹，但老爷子说：“厨艺也是文化传承。让赵阿姨教，好事。”

于是，每周二和周四下午，藕园的厨房变成了开放式教室。赵阿姨和王奶奶轮流授课，每次限十人，材料费自理，学费——一包糖或一瓶酱油，意思意思就行。

第一次正式开课，来了十二个人，超了。赵阿姨不好拒绝，全收了。

厨房里挤得满满当当。赵阿姨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蓝布围裙，开始教学。

“今天教三样：生煎包、桂花糖粥、还有酱萝卜。”她声音洪亮，“先说生煎包。面粉要中筋，水要温水，酵母要活化……”

她边说边示范。面粉在盆里堆成小山，中间挖个坑，倒入温水化开的酵母。手伸进去，开始揉。

“揉面要用心。”赵阿姨说，“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感觉面团在手里活过来，软硬适中，不粘手也不干硬。”

学员们围成半圈，看得认真。一个年轻女孩问：“阿姨，什么叫‘活过来’？”

赵阿姨停下动作，拿起一块揉好的面团：“你们看，表面光滑，有弹性，轻轻按下去会慢慢回弹。这就是‘活’的面。死面硬邦邦的，没生命。”

她让每个学员都来揉一下，感受“活面”的手感。一个中年男人揉了半天，面还是黏糊糊的。

“水多了。”赵阿姨看一眼就知道，“加把干粉，继续揉。”

男人加了粉，继续揉。渐渐地，面团成型了，光滑了。他惊喜：“真的哎，手感不一样了！”

轮到王奶奶教调馅。五花肉剁成茸，加姜末、葱花、盐、糖、酱油、料酒，还有关键的一味——皮冻。

“皮冻是生煎包的灵魂。”王奶奶说，“猪皮熬的，冷却后成冻。包的时候切小块包进去，一煎一蒸，化了，就是汤汁。”

她现场熬皮冻，教室里弥漫着猪皮的香味。一个女学员捂鼻子：“有点腥。”

“去腥有诀窍。”王奶奶加了几片姜、一段葱、一勺料酒，“小火慢熬，两小时后，腥味全无，只剩胶质。”

皮冻熬着，赵阿姨教包包子。面团揪剂子，擀成中间厚四周薄的皮，放馅，捏褶子。

“褶子要匀，十八到二十个最好看。”赵阿姨手速飞快，一捏一转，一个圆滚滚的包子就立在掌心，褶子像朵花。

学员们笨手笨脚地学。有的馅放太多，包不上；有的褶子捏不匀，歪歪扭扭；有的干脆破皮露馅，惨不忍睹。

赵阿姨不生气，一个个指导：“馅少点，皮捏紧点，别急，慢慢来。”

最逗的是一个外国小伙，叫大卫，中文只会几个词。他看着赵阿姨的手，眼睛瞪得溜圆，然后自己尝试——把包子包成了饺子。

“No, no.”大卫摇头，很沮丧。

赵阿姨比划着教：“这样，转，捏。”

大卫又试，这次包成了烧卖。

大家都笑了。大卫自己也笑，用蹩脚的中文说：“中国包子，难。”

赵阿姨干脆手把手教。她站在大卫身后，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放馅，收口，捏褶……”

终于，一个大卫版的生煎包诞生了。虽然丑，但好歹是包子形状。

“Good!”大卫竖起大拇指。

包子包好，开始煎。平底锅烧热，倒油，包子排队下锅，滋滋作响。煎到底部金黄，加水，盖盖，焖。

等待的时候，王奶奶教做桂花糖粥。糯米提前泡好，小火慢熬，加冰糖，最后撒干桂花。

“粥要熬到米化，黏稠，但不要太稠。”王奶奶搅动着锅，“火候是关键，太大糊底，太小不香。”

酱萝卜最简单：白萝卜切片，用盐腌出水，挤干，加酱油、糖、醋、蒜末、辣椒圈，拌匀，冷藏。

“腌菜是时间的艺术。”王奶奶说，“急不得，至少要腌两小时才入味。时间越长越好吃。”

厨房里香气四溢。生煎包的焦香，糖粥的甜香，酱萝卜的酸辣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馋虫大动。

终于，生煎包出锅。赵阿姨掀开锅盖，热气腾起，香味扑鼻。包子底部金黄酥脆，上面白白胖胖，撒了黑芝麻和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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