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她一声令下,学员们欢呼。
大家围着厨房的小桌子,站着吃。生煎包一口咬下去,汤汁溅出来,烫得人直吸气,但停不下嘴。糖粥清甜,桂花香在口中化开。酱萝卜爽脆,解腻开胃。
“太好吃了!”学员们赞不绝口。
大卫吃得满嘴是油,用英语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中国食物!”旁边懂英语的学员翻译给大家听,赵阿姨笑得眼睛眯成缝。
第一次课大获成功。学员们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小红书、抖音,藕园厨房课火了。
第二次课,来了二十人,厨房挤不下,只好移到藕香榭。赵阿姨在廊下支起两个临时灶台,现场教学。
这次教的是苏帮菜经典: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腌笃鲜。
松鼠鳜鱼最难。赵阿姨选了一条一斤半的鳜鱼,去鳞去内脏,从鱼头下刀,沿着脊骨片开,去掉主刺,鱼肉切十字花刀,但不断皮。
“花刀要均匀,深浅一致。”赵阿姨边切边讲,“深了炸的时候会断,浅了炸不开,不成‘松鼠毛’。”
学员们看得眼花缭乱。一个中年大叔感叹:“这得练多少年?”
“我跟我妈学的,她跟她妈学的。”赵阿姨说,“算起来,这手艺传了三代。”
鱼肉切好,拍淀粉。赵阿姨强调:“要每个缝隙都拍到,拍完抖一抖,多余的粉抖掉。”
油锅烧热,赵阿姨用筷子夹着鱼尾,先把鱼头炸定型,然后整个下锅。鱼肉遇热,花刀绽开,真的像松鼠的尾巴。
炸好捞出,摆盘。另起锅做糖醋汁:番茄酱、糖、醋、水,熬到浓稠,浇在鱼上,吱啦作响。
“成了!”赵阿姨端上桌。鱼肉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中,造型栩栩如生。
学员们掌声雷动。
清炒虾仁看似简单,其实讲究。王奶奶教:“虾仁要新鲜,去虾线,用蛋清、淀粉、盐抓匀,腌十分钟。油温四成热下锅,滑散,变色就捞,不能老。”
她现场演示。虾仁下锅,轻轻拨散,粉白的虾肉渐渐变成淡粉色,捞出,沥油。锅留底油,下青豆、玉米粒、胡萝卜丁翻炒,再下虾仁,加盐、一点点糖,勾薄芡,出锅。
“看,虾仁要这样,嫩,弹,透明。”王奶奶夹起一个,虾仁在筷子上颤巍巍的,确实透明。
腌笃鲜是时令菜。咸肉、鲜肉切块,焯水。春笋剥壳切滚刀块。所有材料放进砂锅,加姜片、料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炖汤要耐心。”王奶奶说,“至少两小时,让鲜味慢慢释放。盐最后放,尝着放,因为咸肉本身有咸味。”
砂锅在炉上咕嘟咕嘟,香气飘满园子。路过的游客都吸鼻子:“好香!”
两小时后,汤炖好了。王奶奶开盖,热气带着醇香扑面而来。汤色奶白,咸肉红润,鲜肉酥烂,春笋嫩黄。她撒了把葱花,每人盛一小碗。
学员们喝汤,表情陶醉。“鲜掉眉毛!”有人说。
“这就是时间的味道。”王奶奶说,“急火烧不出好汤,就像急功近利做不出好事。”
三次课后,藕园厨房课的名声彻底打响。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有人甚至从上海、南京专程赶来,就为上一节课。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食材供应。每次课十到二十人,需要的食材不少。赵阿姨和王奶奶年纪大了,采购、搬运很吃力。程浩想帮忙,但园子的事也多。
其次是场地。厨房太小,移到室外受天气影响。下雨怎么办?大太阳怎么办?
最棘手的是,有人开始提商业化建议。
一个做餐饮的朋友对程浩说:“你们这模式,完全可以做成高端私厨体验课。一人收五百,一天两场,一个月就是六万。比现在收包糖收瓶酱油强多了。”
程浩摇头:“赵阿姨她们不是为了赚钱。”
“但也不能总贴钱吧?”朋友说,“食材、燃气、设备损耗,都是成本。长久下去,撑不住的。”
这话有道理。程浩找赵阿姨和王奶奶商量。两位老人很干脆:“收点成本费可以,但不能贵。咱们教的是家常菜,不是米其林。”
最后定了个方案:每次课收五十元材料费,多退少补。学员可以自带围裙和刀具,减少损耗。
钱的问题解决了,但场地问题更突出。第四次课,天下雨,只好取消,学员们很失望。
程浩在园子里转圈想办法。走到观荷亭,看到“笑语梁”,突然灵光一闪。
梁上那些百年前的刻字里,有一段关于“搭棚做饭”的记录:“光绪二十八年六月初三,雨,搭芦席棚于廊下,煮饭照常。众工匠赞曰:聪明。”
对啊!搭棚!
藕园的廊榭多,如果在廊下搭可拆卸的雨棚,雨天也能上课。晴天拆掉,不影响景观。
程浩找周木匠商量。周木匠看了看廊子结构:“可以做个折叠雨棚,用的时候撑开,不用收起来。材料用透明的,不影响采光。”
他设计了图纸:铝合金骨架,透明PVC棚顶,用铰链固定在廊柱上,手动展开,像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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