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西门城楼。

李锐看着沙盘上，代表碎叶城的那个圈。

圈里插着三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子。

南门，白色。

西门，黄色。

东门，红色。

白色代表已经倒向大唐的南门民壮。

黄色代表已经被离间，军心动摇的西门守军。

红色代表因为内讧，即将陷入混乱的东门守军。

短短两天，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城池，已经被他用情报和人心，撕开了三道口子。

“统帅，王三刚刚发来电报。”

林七走过来，将一份电报递给他。

“南门已经基本被哈桑控制。”

“北门派去的军官，被他找了个借口，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嗯。”

李锐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哈桑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东门那边呢？”

李锐问。

“帖木儿已经和武库主管的人打起来了。”

林七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死了七八个人，帖木儿的亲兵占了上风。”

“现在正堵着武库的门，要瘸子出来给个说法。”

“东门现在乱成一锅粥，城防都快没人管了。”

“很好。”

李锐拿起代表帖木儿的那个小棋子，轻轻推了一下。

“这人越闹越好。”

“他把阿卜杜勒的旧部得罪光了，就没人再能把东门和西门的力量整合起来。”

“那西门的阿古达木呢？”

林七问。

“他被忽都鲁软禁了，我们送去的金子，他怕是拿不到了。”

“拿不拿得到，不重要。”

李锐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唐人给他送了金子。”

“他这个叛徒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忽都鲁不敢杀他，也不敢放他。”

“他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让忽都鲁寝食难安。”

南门倒戈，东门内讧，西门被废。

现在，整个碎叶城，只剩下忽都鲁和他手里的北门三千嫡系。

他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统帅，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给忽都鲁送点礼物了？”

林七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李锐的手术刀方案里，前面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刀。

逼出忽都鲁。

“不急。”

李锐摆了摆手。

“火候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

“还差最后一下。”

李锐的目光，落在地牢方向。

“蓝眼掌柜，我们这位尊贵的顾问大人，在地牢里待了两天，也该让他出来，发挥最后的余热了。”

李锐转身，对通讯兵说道。

“给王三发电报。”

“就一句话，想办法，把蓝眼掌柜从地牢里救出来。”

“动静，闹的越大越好。”

林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锐的用意。

“统帅，您这招太狠了！”

把蓝眼掌柜放出来，让他去见忽都鲁。

他会说什么？

他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会告诉忽都鲁，唐人的火器有多么强大，阿卜杜勒死的有多惨。

他会告诉忽都鲁，唐人已经掌握了所有人的名单和弱点。

他会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去放大忽都鲁心里的恐惧，去摧掉他最后一点抵抗的胆气。

一个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又从地牢里被救出来的首席顾问，他的话，比一百封劝降信都有用。

他将成为，压垮忽都鲁心理防线的最后一下。

“对敌人，不需要仁慈。”

李锐的语气很平淡。

“战争打的是钢铁，也是人心。”

“现在，碎叶城的钢铁已经被我们敲的差不多了。”

“该去压垮他们的人心了。”

他走到城楼垛口，看着西边灰蒙蒙的天空。

瓜州的风，很大。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风中传来的碎叶城动静。

那座已经四处漏风的城，正在慢慢塌下去。

“王铁山！”

李锐对着楼下喊了一声。

“到！”

王铁山魁梧的身影，立刻出现在楼梯口。

黑风口的任务完成之后，他和他的五十个兄弟，已经休整了两天，一个个精神饱满，杀气腾腾。

“从你的人里，挑出二十个最好的。”

“换上我们自己的军装，配最好的马，带足三天干粮。”

“目标，碎叶城西门外，那片胡杨林。”

“我要你们，去接应一个人。”

王铁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统帅，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立刻，马上！”

李锐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碎叶城的圈。

他的手术刀，已经切开皮肉，找到了病灶。

现在，是时候下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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