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商人。皮埃尔、乌尔里希、还有其他常驻者。他们在故乡时或许是虔诚的教徒,但在这里,信仰成了每周一次的形式——来礼拜堂点支蜡烛,划个十字,然后继续去算他们的账。上帝成了他们账本边缘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所有这些罪,最终都指向一个源头:赛里斯人杨家。他们是这座巴比伦城的建筑师,是异教秩序的奠基人。他们用技术、知识、现世的安逸,建造了一座没有上帝也能运转的堡垒。
沃尔夫冈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亚麻睡衣。月光透过彩窗,在地上投下圣乔治屠龙的斑斓影子。他看着那条龙,忽然觉得,自己太渺小了。一个人,一座小礼拜堂,如何对抗整座城?
但上帝的战士永不孤单。他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十字军东征,成千上万的虔诚骑士响应教皇号召,跨海远征,从异教徒手中夺回圣地。那些骑士中,有多少最初也只是孤独的呐喊者?
也许……也许这场瘟疫本身就是征兆。上帝降下惩罚,不只是为了惩戒世人,更是为了给虔诚者一个机会——一个清洗大地、重建秩序的机会。如果教会能看清这座城的本质,如果能集结一支真正的十字军,从苏黎世出发,沿阿勒河而上……
沃尔夫冈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象着那样的画面:披着十字纹罩袍的骑士们高举长矛,战马踏破盛京的城墙;教士们捧着圣物和《圣经》走进藏书楼,把那些邪书投入火堆;杨家人被押到广场上,在火刑柱前忏悔他们的傲慢;庄客们跪在地上,重新学习祈祷和顺从;学堂被改成经学院,孩子们的第一课是“起初,上帝创造天地”……
到那时,这座山谷才会真正成为“圣地”。阿勒河将变成新的约旦河,盛京将成为上帝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堡垒。
他滑下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握胸前的十字架。
“主啊,求您睁开教会的眼睛,让格里高利主教和其他大人们看到此地的危险。求您唤醒虔诚的骑士,让他们放下世俗的纷争,为您的荣耀而战。如果这是我的妄想,请用死亡惩罚我;如果这是您的启示,请给我征兆,给我力量……”
他跪了很久,直到膝盖麻木,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没有声音回应他,只有远处内城方向传来隐约的鸡鸣——那是杨家庄园自己培育的品种,比本地鸡叫得早、叫得响。
沃尔夫冈艰难地站起身。腿很疼,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观察,继续记录这座城的每一桩罪。等时机成熟,这些记录将成为指控的铁证。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祈祷,并时刻准备着,成为上帝降临此地时,那个打开城门的人。
他走到圣坛前,点亮晨祷的蜡烛。火焰跳动,照亮圣乔治坚定的脸和龙扭曲的身躯。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沃尔夫冈低声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阿门。”
窗外,盛京迎来了又一个清晨。学堂的钟声响起,工坊的锻锤开始轰鸣,集市上传来早市开张的动静。人们醒来,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学习、生活。
完全不知道,在这座城最边缘的小礼拜堂里,一个神父刚刚为他们规划了另一种命运——火焰、刀剑、以及在火焰与刀剑之后,他坚信必将到来的、属于上帝的永恒秩序。
喜欢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