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原料呢?”
“铁矿石还有两百多吨,够高炉用大半年。焦炭储备充足。木材……如果暂停大规模建设,也够用。但硫磺、硝石、某些特殊染料和药材的库存,最多支撑三四个月。特别是硝石,我们本地不产,全靠贸易。”
杨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冷清的街市。这就是过度依赖贸易的代价——当外面的世界突然关上门,你才发现自己有些东西造不出来,或者储量少得可怜。
“从今天起,”他转身说,“非必要工坊减产或停产。冶炼坊保留一座高炉维持最低生产,玻璃坊只做医用器皿和必要实验器材,武器工坊完成已有订单后暂停。人力转向农业和基建——牧草谷的开垦要加快,主谷的田地要加强管理,争取今年收成能比去年增一成。”
“那学堂……”
“照常开。但增加卫生和防疫课程。另外,”杨亮想了想,“让藏书楼把关于粮食储存、代食品制作、简易医疗的内容整理出来,抄成小册子,发到各家各户。万一……我是说万一,疫情持续更久,人们得学会用更少的资源活下去。”
杨保禄一一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父亲,这次瘟疫……会持续多久?”
杨亮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历史上那些大瘟疫:查士丁尼大瘟疫断断续续两百年,黑死病高峰持续了四五年,后续反复发作几十年。而现在这个时空,这个被他和家人意外闯入的八世纪欧洲,疾病会如何演进,他完全没底。
“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一块硬石头——外面风浪再大,石头沉在水底,总能熬过去。”
他走到墙边那幅区域地图前,手指划过阿勒河谷,划过周围的山岭,最后停在代表盛京的那个小圈上。
“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我们进入长期守备状态。非必要不外出,非必要不接触外人。种好地,管好牲口,看好孩子,做好自己的工。外头的消息,好的坏的都听着,但不慌,不乱。我们这里有墙,有粮,有干净的水,有懂医术的人。只要自己不乱,外头的瘟疫,就攻不进来。”
杨保禄重重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杨亮独自留在书房里。夕阳西斜,把房间染成暗金色。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个装黑豆和酱油样品的小木盒,打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盖上。
威尼斯商路断了,寻找大豆的事,恐怕要无限期搁置。而那碗记忆里的豆浆,那个关于故乡味道的念想,也再次退回到遥不可及的地方。
但眼下,有更紧要的事。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厚厚的《防疫措施摘要》,又摊开庄园的物资账册和人口户籍,开始逐项核对、计算、规划。
窗外,夜幕缓缓落下。盛京的灯火次第亮起,比往年稀疏,但依然稳定。城墙上的守卫在换岗,口令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锻锤坊已经熄了火,但远处牧草谷的方向,还能隐约听到夜班劳作的号子——那些刚解除隔离的流民,正在为新家园搬运石块。
瘟疫像一层厚厚的帷幕,把这片山谷与外面的世界暂时隔开。而帷幕之内,生活以另一种节奏,缓慢而固执地继续着。种地,吃饭,劳作,等待。等待瘟疫过去,等待河流重新繁忙,等待某天早晨,码头上再次响起陌生的船桨声。
在那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安静地,坚韧地,像河底那些被水流磨圆了的石头一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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