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大豆带来的不仅仅是产量。酱油炖肉的浓香,麻婆豆腐的滚烫,小葱拌豆腐的清爽……这些味道不仅仅关乎口腹之欲,更关乎记忆里某个叫“家”的地方。穿越二十七年,他可以忍受粗糙的衣物、简陋的住所、没有电和网络的夜晚,但胃里的乡愁,却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清晰顽固。
当然,理性告诉他,希望渺茫。威尼斯到盛京已经万里之遥,从威尼斯再往东,到君士坦丁堡,到亚历山大港,或许还能碰到些阿拉伯商人。但想接触到来自中原的货物?在那个年代,丝绸和瓷器或许能通过层层转手抵达地中海,可大豆种子?这种笨重、易腐、对商人来说利润远不如香料和丝绸的农产品,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威尼斯商人的货单上。
可马可不同。这个商人有一种奇怪的敏锐,他似乎能嗅到“知识”和“特殊样本”的价值。上次带来的阿拉伯机械手稿,虽然粗糙,但里面关于水力和风力的应用思路,确实给工坊区带来了启发。这次他又主动收集了波斯医书和希腊几何残卷。这说明他至少理解,盛京愿意为“信息”付高价。
那么,如果把大豆描述成一种“特殊的、具有多重价值的东方作物样本”,附上它改良土壤、榨油、制作多种食物的“技术前景”,马可会不会动心?会不会愿意在他的商业网络里,多加一条“寻找东方豆类”的悬赏?
杨亮走到墙边,看着那幅手绘的欧亚大陆简图。羊皮纸上,从威尼斯到盛京的路线已经用红笔标出,再往东,只有模糊的地名和猜测的商路。他知道,此刻的东方,大唐帝国正在安史之乱的余波中挣扎,丝绸之路时断时续。但西域的贸易并未完全断绝,波斯人、粟特人、回鹘人的驼队依然在戈壁和绿洲间穿行。也许,只是也许,有那么一袋豆子,作为某位胡商随身携带的干粮或药品,偶然出现在了撒马尔罕或者巴格达的市场里。然后被某个有心的阿拉伯商人带到了大马士革,又被威尼斯船队捎回了亚得里亚海……
可能性像蛛丝一样细,但并非为零。
他回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新的草纸。开始列要点——不是给马可看的,是给自己理清思路的。
第一,大豆的农业价值:固氮,能提高土地肥力,适合与麦类轮作。产量虽不如小麦,但蛋白质含量高,营养丰富。这点可以明确告诉马可,对庄园的农业发展有益。
第二,大豆的加工价值:榨油。盛京目前主要用亚麻籽和油菜籽榨油,出油率不高,且有苦味。大豆油口感更温和,烟点也高。油渣是优质饲料。这套说辞能打动商人——意味着新的商品链。
第三,大豆的食品价值:可以做豆腐等多种制品,保存期长,能改善饮食结构。这部分可以适当渲染,但不必太细,以免显得过于执着。
第四,获取难度与成本:必须坦诚告诉马可,此物极为罕见,可能费时数年也无所得。但盛京愿意预付一笔可观的“信息费”或“搜寻定金”,并且承诺,无论最终能否找到,都不会影响现有的贸易关系。
写到这里,杨亮停下笔。预付定金是有风险的。马可可能拿钱不办事,或者随便找些类似豆种糊弄。但他判断马可不会——这个威尼斯人精明,但守规矩,更重要的是,他显然把盛京这条线看作长期的金矿,不会为一次性的小利毁掉信誉。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管事敲门:“老爷,马可先生到了,在外务所等候。”
“请他到书房。”杨亮说。他快速收起桌上的草纸,只留下那幅欧亚地图。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粒盛京自产的黑豆,还有一小瓶去年酿的“酱油”样品。
他要给马可一个具体的目标。光说“东方的大豆”太模糊,黑豆和酱油样品能提供更直观的参照——虽然他知道,真正的大豆和酱油,与这些仿制品根本是两回事。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杨亮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点因为回忆家乡味道而生的恍惚抹去,换成了惯常的平静神色。
门开了。马可·达·维奇奥走进来,风尘仆仆但眼睛发亮,显然这趟利润丰厚。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杨老爷,再次感谢您的款待。这次带来的书籍,希望还能入您的眼。”
“请坐。”杨亮示意,目光扫过对方脸上那道新的疤痕——听说是在阿尔卑斯山遇袭留下的。这个商人,为了这条商路,也在赌命。
茶是盛京自种的薄荷茶,清苦提神。寒暄几句后,杨亮切入正题。
“马可先生这次带来的手稿,很有价值。”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盒边缘,“这让我想起,世界上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有用之物,藏在更远的地方。”
马可立刻坐直了身体,商人的嗅觉被触动:“您是指?”
杨亮打开木盒,推到对方面前。
“比如,一种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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