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吉尔坐在下面听着,心里震撼。这些细节,他在路上根本没想过。现在听队长一条条分析,才觉得确实是这样。
二队队长杨志坚讲的是北边沼泽地的勘察:“我们发现现有地图对沼泽范围标注严重不足。建议:一、组织专门测绘队更新地图;二、开发适合沼泽地行动的装备——比如宽底雪橇式的运载工具;三、加强队员沼泽生存训练……”
三队队长讲的是沿河侦察遇到的船只识别问题。每个队长讲完,下面都有人提问、讨论。杨保禄在旁边记录,不时插话问细节。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结束后,埃吉尔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新词:效率评估、风险管控、资源配置、标准化流程……
他拉住索尔吉——三队的队员,也刚开完会。
“你们以前……在别的军队,也这样吗?”
索尔吉曾经在法兰克军队当过两年雇佣兵,见识比埃吉尔多。他摇摇头,表情复杂:“从来没有。在法兰克人那里,百夫长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完论功行赏,完了。谁会坐下来写这些?还开会讨论?”
“那……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有用。”索尔吉肯定地说,“太有用了。你想想,我们这次出去犯的错,下次别人就不会犯。别人发现的好方法,我们也能学。时间长了……”他顿了顿,“时间长了,这支队伍会越来越强,强到别人根本追不上。”
那天晚上,埃吉尔躺在通铺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四年前被俘时的情景。那时他觉得杨家庄园只是运气好,防守严密。后来觉得他们是靠那些奇怪的规矩和技术。现在他明白了,远不止这些。
那些写在纸上的报告,那些开不完的会议,那些细致到让人头疼的分析和总结——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可能比城墙和刀剑更重要。
维京人打仗靠的是个人的勇猛和经验。经验藏在每个战士的脑子里,人死了,经验就没了。所以维京人的战斗力起伏很大——有老战士在的时候很强,老战士一死,新兵就得重新用血换经验。
但在这里,经验被写在纸上,被分析,被总结,被提炼成谁都能学的“规范”。一个新兵,只要认真学这些规范,就能少走弯路,少流血。
而且这不是一个人的经验,是所有小队、所有人的经验汇聚在一起。一个人的发现,所有人都能受益;一个人犯的错,所有人都能避免。
这太……可怕了。
不是刀剑那种让人恐惧的可怕,是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可怕。
埃吉尔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突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四年前选择投降,庆幸自己后来选择站上城墙,庆幸自己现在成了这里的一员。
如果他还在维京长船上,现在可能正在某个海岸抢掠,或者已经死在不知名的战场上。而在这里,他睡在温暖的屋子里,明天要去上算术课,学怎么算角度、怎么读地图。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庞大体系的一部分。这个体系不仅给他饭吃、给他衣穿,还教他东西,让他的经验——哪怕是最微小的发现——也能被记录下来,成为这个体系变得更强大的一小块基石。
埃吉尔闭上眼睛。
他得更加努力地学汉字,学算术。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在这个地方,知识不只是书本上的字。
知识是力量。
是让一个人、一支队伍、一个庄园,在乱世中活下去、强起来的根本力量。
而他,要抓住这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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