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保禄渐渐明白了。这不只是仁慈,更是基于现实和长远考量的精明计算。化敌为己用,还能充实劳力和兵源。
“我同意。”他点头,又问,“那剩下的十多个没请战,或者当时退缩的呢?”
“他们?”杨亮语气平淡,“后悔是肯定的。但规矩就是规矩。继续按战俘劳力处置,干满五年再看表现。这本身也是对那五十多人的肯定和对比。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里,付出什么代价,换来什么地位。”
谈完俘虏处置,杨亮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莱茵河与阿勒河的线条。
“这次南边来的敌人,能摸到咱们家门口才被发现,是教训。”他说,“咱们的耳目,太短了。”
杨保禄精神一振。
“光加固家门口的墙,被动挨打不行。”杨亮点着地图上几个河道交汇点和山隘方向,“我在想,要不要组一支专门队伍,不事生产,专职训练、侦察、必要时前出警戒或快速反应?”
“专职战士?”杨保禄眼睛一亮。庄子现在是民兵制,农闲训练,战时集结。
“对。规模不用大,初期三十到五十人,但要最精锐、最忠诚、最能吃苦的。”杨亮分析,“从这次立功的庄丁、还有那些新获自由的北欧战士里挑。任务有几层:一是在庄子外围更远的隐蔽处,建固定了望哨,特别是朝向东南山区和主要水道方向,配信鸽或快马,日夜监视,有大股不明队伍靠近,立刻预警。二是定期沿阿勒河上下游、甚至潜入莱茵河部分河段武装侦察,收集情报,摸清周边势力动向,画更细的地图。三嘛——”
他顿了顿:“如果未来有必要,他们也可以是一支能执行远程掩护、骚扰、或者和乔治这样的商队配合,在更远地方维护咱们利益的‘拳头’。”
这构想让杨保禄心潮澎湃。这不再是单纯看家护院,而是有了更主动、更具战略眼光的防御思维。
“可是父亲,这样一支队伍消耗会很大。脱产训练,装备要最好,补给要优先……”
“所以要和前面的战俘安置结合起来看。”杨亮显然通盘考虑过,“给那五十多人身份,他们必然感激,会更渴望证明价值。从中挑最悍勇、最适应山林河川行动的人加入这支队伍,他们对北方和山地的生存经验或许有用。队伍的开销,可以从这次缴获的战利品、以及未来因预警可能避免的损失里划一部分作基金。最关键的是,有了这支眼睛和拳头,咱们才能睡得安稳点,才能更早发现来的是豺狗还是饿狼,而不是等人家敲破门才知道。”
他看着儿子,眼神是引导也是考验:“你觉得可行吗?如果让你初步筹划,你会从哪里入手?”
杨保禄知道,这不是简单询问,而是父亲开始把更重的担子压到他肩上。他凝视地图上那片代表家园的山谷,以及外面广阔而危险的区域,深吸一口气。
“先从挑人开始。”他谨慎地说,“三十人,分三队。一队专司山地侦察,要攀爬好、耐力足的;一队专司水道,要会水、懂船只的;一队作快速反应,马术要好。装备不能一次配齐,优先配武器和通信工具——信鸽得专门训练,马匹选耐力好的蒙古马混血种。了望哨的位置得亲自去踩点,既要隐蔽,又要视野开阔……”
他越说越细,杨亮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
油灯噼啪响了一下。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庄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但书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从人员挑选说到装备制作,从侦察路线说到应急信号。
这不再是一次袭击的善后,而是为这个在异世扎根的家,谋划更长久的生存之道。
杨保禄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移动。那些线条和标记,曾经只是纸上的符号,现在却连着血肉——铁栓肩膀上的伤,老陈中箭的腿,寡妇的眼泪,维京人挥斧时崩开的血。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说的“看见”是什么意思。
不是看见地图,是看见地图后面的人。
“还有一件事。”杨亮忽然说,“那支队伍,得有个名字。你想想。”
杨保禄沉思片刻。
“叫‘远瞳’,如何?看得远的意思。”
杨亮笑了,点头:“好。就叫远瞳。”
夜深了,父子俩还没睡。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地图上画满了标记和路线。
庄园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但某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天里悄悄改变了。不只是城墙要加高,不只是多了五十个新庄客,也不只是要建一支新队伍。
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关于如何守护,关于如何生长,关于如何在乱世里,把这一小块地方,经营成真正的家园。
杨保禄走出书房时,已是后半夜。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
抬头看天,繁星满天。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心中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因为他开始懂了——技术、制度、人心,这三样东西,得拧成一股绳。
拧紧了,这面旗子,才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长久地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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