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寒光一闪,“便由长生天和你们的刀剑来决定吧!”
“谨遵大帅将令!”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还有,”窝阔台看向耶律楚材,“楚材先生,军中文书、招降榜文、粮草调度、俘虏安置等事,还需你多费心。
尤其是招降,宋人将领、官吏,凡有投降者,可许以官职、保全性命家产。
我们要的,是尽快拿下两淮,不是把人都杀光,变成一片白地。”
耶律楚材拱手:“大帅仁厚,楚材自当尽力。”
他心中暗叹,窝阔台此策,虽仍不免杀戮,但比起其父铁木真时代和拖雷等人一味屠城的做法,已算怀柔,这也符合他“以汉制汉”、尽快稳定占领区的理念。
计议已定,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启动。
窝阔台东路军,总计骑兵十万,加上史天泽、张柔等部的汉军精锐,以及大量从河北、山东、河南等地签发的步兵、驱口(俘虏充役),民夫,号称三十万,实际战兵约二十万,连同辅役,浩浩荡荡超过四十万人马,如同漫过堤坝的乌云,从归德、济南、东平等地汇集,向南滚滚压去。
绍兴四十五年初春,当江淮大地刚刚从严寒中苏醒,河流解冻,草木初萌时,蒙古东路军南下的前锋铁骑,已然踏破了边境的宁静。
首先是怯的不花的佯攻兵团,自山东如狂风般卷向淮东。
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以骑兵的绝对机动优势,大肆扫荡淮河以北的宋军哨所、烽燧、零散屯堡,掳掠乡野,焚烧村庄,驱赶着惊恐的百姓向南逃窜,制造出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楚州、泗州等重镇,一日数惊,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扬州刘锜的制置使司。
刘锜,这位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将,坐镇扬州,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警报,面色凝重如铁。
他岂能不知这是蒙古人的声东击西?淮东防线经营多年,城池坚固,水网密布,他麾下精锐也大多集中于此,怯的不花虽猛,想短时间内突破,绝非易事。
然而,佯攻的威力在于,你明知可能是佯攻,却不敢不防,因为万一那是真的主攻,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将重兵部署在淮东,以应对可能的总攻。
这,正是窝阔台想要的。
就在刘锜的主力被牵制在淮东,密切关注怯的不花的动向时,窝阔台亲率的中路主力,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
他们选择了淮西防线相对薄弱、且春季水位不高、易于渡河的地段。
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蒙古骑兵的先锋,在熟悉地形的汉奸向导带领下,涉过冰冷的淮水支流,突然出现在寿春以北不到百里的旷野上。
寿春守将杜杲,并非庸才。
他早已得到蒙古大军南下的警讯,加强了城防,囤积了粮草。
但他没料到,蒙古人的主攻方向竟真是淮西,更没料到,窝阔台的主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当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到寿春城下,将这座淮西重镇围得水泄不通时,杜杲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帐篷、如林的旗号,以及那些被驱赶着挖掘壕沟、制造攻城器械的汉人百姓俘虏,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像寻常守将那样惊慌失措,而是立刻下令:点燃烽火,向庐州、向扬州求援;全城戒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准备就绪;派出死士,试图突围传递更详细军情。同时,他亲自巡城,激励士卒,誓言与城共存亡。
然而,窝阔台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围城次日,蒙古军的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史天泽部的汉军步兵,推着连夜赶制的壕桥、云梯,在蒙古骑兵弓箭的掩护下,向城墙发起了第一波冲击。
城上箭矢如雨,滚石檑木轰然落下,双方在城墙上下展开了惨烈的搏斗。
与此同时,蒙古从西域带来的回回炮手也开始架设巨大的抛石机,将百斤重的石块,裹着浸满火油的麻布,点燃后,呼啸着砸向寿春的城楼、垛口,引发一片片火海。
杜杲指挥若定,宋军也抵抗得极为顽强。
寿春城高池深,储备充足,第一天,蒙古军除了在城墙下留下数百具尸体和报废的器械外,一无所获。
但窝阔台并不着急。
他按照耶律楚材的建议,在继续猛攻施加压力的同时,派俘虏来的宋人百姓,到城下喊话劝降,许诺只要开城,保全全城性命,甚至许以杜杲高官厚禄。杜杲怒斥回绝,将喊话的俘虏射杀。
劝降不成,强攻受挫。
窝阔台显示出他作为主帅的耐心与狠辣。
他下令驱赶更多俘虏和周边掳掠来的百姓,不分老幼,在弓箭手的威逼下,背负土袋、柴草,填充护城河。
城上守军射箭,则先死百姓;抛石滚木,则先砸百姓。
一时间,寿春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百姓的哭喊声、哀嚎声,与战鼓声、喊杀声交织,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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