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是第一个迎上前的。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太医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比以往更加恭谨的笑容,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小心翼翼。陈太医在尚药局任职多年,资历深厚,此前虽认可沈璃的医术,却也从未如此殷勤过。显然,皇帝亲自召见一个六品掌药的消息,早已在尚药局内传开,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沈璃的地位已经不同以往。
“沈掌药,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今日召见,不知是有何吩咐?” 陈太医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敬畏。在大靖的宫廷体制中,皇帝亲自召见尚药局掌药,本就是极不寻常的事情,更何况沈璃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官。
“陛下不过是垂询五殿下的病情,嘱咐我等后续需更加尽心照料,确保殿下能早日康复。” 沈璃语气平淡,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宫人听清。她刻意将皇帝的召见轻描淡写地归因于五皇子,这是最稳妥、也最不会引起过多猜测的说辞。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前厅,最终落在陈太医身上,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陛下近日操劳国事,听闻旧疾似有反复,夜间常有失眠头痛之症。此前为陛下调配的安神香,想来已是快用完了吧?”
陈太医闻言,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副 “您果然考虑周全” 的神情:“正是,正是!按尚药局的供应规制,明日便需为陛下送入紫宸殿一批新的安神香。下官早已命人备好了所需药材,都是从药库中挑选的上等沉香、檀香、乳香与琥珀,严格按照太医院传承的古方配比,确保药性温和,能助陛下安眠。”
“陛下的头痛症,并非寻常风寒所致,而是常年操劳、心神不宁引发的顽疾。旧方虽温和,却已沿用多年,药效早已趋于平庸,恐怕难以缓解陛下近日的不适。” 沈璃轻轻打断陈太医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她微微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陈太医,“本官既忝居掌药之职,自当为陛下分忧。今日我便亲自为陛下重新调制一份安神香,或许能对陛下的旧疾有所助益。”
陈太医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 安神香的配方是太医院定下的古方,多年来从未有人敢随意改动,沈璃此举,未免有些大胆。但转念一想,沈璃能从宫正司地牢脱险,还得到皇帝的亲自召见,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更何况她连五皇子那般罕见的毒症都能化解,或许真的有办法缓解皇帝的顽疾。念头转过,陈太医脸上的讶异瞬间被顺从取代,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沈掌药医术通神,能得到您的亲自调制,实乃陛下之福,也是我大靖社稷之福。下官这便命人将备好的药材送至秘藏阁旁的合香室,供您使用。”
“不必。” 沈璃淡淡摇头,拒绝了陈太医的提议,“合香之事,需心无旁骛,药材的挑选更是关键。所需药材,我自会去药库亲自挑选,确保每一味都符合我的要求。合香期间,我需要绝对的安静,任何人不得打扰,你且吩咐下去。”
“是,是!下官明白!” 陈太医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异议。如今沈璃在尚药局的威望,早已因五皇子中毒案而远超他这个资深太医,更何况她还有皇帝的 “关注”,他自然不敢违抗。
沈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药库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脊背依旧挺直,看起来从容不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从决定试探皇帝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更加危险的道路 —— 对九五之尊用药,无论目的是试探还是复仇,一旦暴露,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药库是尚药局的重地,存储着宫廷所需的各类药材,从常见的当归、甘草,到罕见的人参、燕窝,再到一些带有毒性的特殊药材,应有尽有。因此,药库的守卫也格外森严,门口有两名禁军值守,腰间佩着锋利的弯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但沈璃手持尚药局掌药的令牌,令牌上刻着 “尚药局掌药” 的字样,还印着内务府的鲜红印章,禁军验过令牌后,便恭敬地侧身让开,任由她进入。
药库内部宽敞而干燥,屋顶悬挂着一排排透气的竹帘,既能遮挡阳光,又能保持空气流通。一排排高大的木质药柜整齐排列,药柜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标注着药材的名称、产地与药性。药材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却层次分明 —— 左边是草本植物的清新,中间是木本药材的醇厚,右边则是金石矿物的凛冽。沈璃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药柜之间,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存放顶级香料的区域。
她要为皇帝调制安神香,香料的品质至关重要。沉香需选海南产的百年老香,质地坚硬,香气醇厚;檀香要选印度老山檀,色泽温润,味道清甜;乳香需是索马里产的泪珠乳香,杂质少,药效佳;琥珀则要选波罗的海的海珀,经过多年沉淀,香气绵长。她逐一打开药柜的抽屉,用指尖轻轻捻起药材,放在鼻尖轻嗅,仔细甄别着年份和品质,动作娴熟而优雅,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配料工作。每选好一样药材,便有早已等候在旁的药童恭敬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铺着柔软绸缎的提篮中,生怕惊扰了这位 “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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