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通往“正常世界”的门板外,卿平和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层下的暗涌。予站在资料室深处手电筒光圈摇曳的中心,心脏在肋骨间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胃部尖锐的痉挛和太阳穴突突的胀痛。
身后的隔间里,那规律得令人发指的“嗒…嗒…”声并未停止,反而因为门外的插曲,在死寂中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刻意。像钟摆,像倒计时,敲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卿的声音是绳索,冰冷,光滑,却可能是唯一能将她从这片黏稠的昏暗和诡异的声响中拉出去的实体。但予的理智在尖叫:这绳索的另一端,攥在那个精心编织了这个陷阱的猎人手里。门外是他。隔间里的声音,会不会也是他设计的?一个在门外提供“救援”,一个在门内制造“危机”,完美的心理挤压。
“予同学?”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灯好像不亮了?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反锁了?”
他知道灯不亮。他甚至猜测“反锁”。信息拿捏得如此精准。
予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恐惧仍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但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一种混合着愤怒、被算计的羞辱,以及绝境中被迫激发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正在她体内迅速凝结。
不能答应。不能让他进来。不能把控制权交出去。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推门而入的场景:手电光(他肯定带了)会瞬间驱散黑暗,照亮她此刻苍白失态的脸,照亮这个狼藉混乱的空间。他会用那种冰蓝色、不带感情的目光“关切”地扫视她,评估她的恐惧程度,然后将这一切——她的狼狈,她的弱点——作为新的数据,录入他那该死的日志。这比独自面对黑暗和怪响更让她无法忍受。
但留在这里?继续听着那不知来源的“嗒嗒”声,被越来越强烈的幽闭感和眩晕吞噬?她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理性告诉她那很可能是老鼠或风,但身体和情绪已经开始背叛理性。
必须自救。用最快的速度,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入口门缝下那一线微弱的天光。那是真实世界的坐标。她需要到达那里,推开那扇门,无论门外是卿还是什么。至少,那里有空气,有空间,有逃脱的可能。
她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隔间的声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条狭窄的、堆满档案柜的过道上。手电光柱被她用力稳住,照亮前方几米的路。她开始移动,脚步很慢,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小腿依然僵硬,但她用意志力强迫它们交替向前。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隔间里的“嗒嗒”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喉咙的紧束感加剧,呼吸变得短促。她努力调整,模仿着阳数据化般的深长呼吸节奏,一吸,一呼,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上涌的恶心感。视线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焦点死死锁在前方档案柜的轮廓和那一线光上。
“嗒!” 隔间里的声音突然响了一下,比之前更清晰,仿佛就在铁门边缘。
予的脚步猛地一顿,手电光下意识地扫向身后。光柱掠过半开的铁门,里面只有更深沉的黑暗和模糊的杂物轮廓。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等待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咬紧牙关,转回头,不再理会。专注前方。还有大概十米。
门外的卿似乎听到了里面细微的动静。“予同学?你在走过来吗?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我帮你看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热心”。但予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探究意味。他在等,在听,在享受她挣扎的声响。
绝不能回应。 予在心底默念。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冲,手电光在两侧高大的档案柜上胡乱跳跃,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仿佛那些柜子都在向她倾倒过来。眩晕感更重了,胃里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像在深海中潜行,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肺里的空气正在被抽空。
终于,她冲到了门口。那一线天光就在脚下。她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触碰到粗糙厚重的木门。她用力去拉——
门,纹丝不动。
不是锁了。是门轴似乎锈死了,或者……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绝望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门好像不太顺畅?” 卿的声音及时地在门外响起,如此之近,几乎就贴门而立,“需要我帮忙从外面拉一下吗?或者,你稍微让开一点,我试试能不能推开?”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听起来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因为脱力和恐惧微微下滑。手电筒的光垂向地面,照亮了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和一小片地面。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颈的衣领,冰冷黏腻。隔间里的“嗒嗒”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但那份寂静比声响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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