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总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晋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月色下像头沉默的巨兽,铜环上的狮子兽首瞪着空洞的眼,仿佛要将所有窥探的目光吞噬。
蛊老鬼一个人站在门阶下,黑袍被夜风吹得紧贴在枯瘦的身上,活像张挂在竹竿上的破网。蛇头拐杖的红宝石眼珠在暗处闪着光,与门环上的兽首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开了道缝,神算子叶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穿着藏青锦袍,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把玩着黑玉算盘,目光扫过蛊老鬼时,像在打量一件上不得台面的器物。
“蛊先生深夜到访,倒让吴某意外。”叶冲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刻意换了个姓氏,在这种场合,“叶长史”的身份太过扎眼。
蛊老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叶先生是聪明人,某就不绕弯子了。醉红楼那桩事,你我都盯着,不如咱们做笔交易。”
叶冲侧身让过蛊老鬼进门,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幻魔教想与晋王府交易?”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不知蛊先生能拿出什么筹码?总不会是你那只会爬的虫子吧?”
蛊老鬼也不恼,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声:“叶先生说笑了。某要拿出来的,可比虫子金贵得多——殷翠红手里有本账簿,记着王爷与蒙古人的交易。如今她只能投靠北境王沈玦,那册子迟早会落到北境手里,到时候……”
他故意顿住,看着叶冲的反应。
果然,叶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袍角。他很快恢复如常,冷哼道:“王府与北境素来和睦,何来勾当可言?蛊先生怕是听了外界的谣言?”
“谣言?”蛊老鬼笑得更阴了,“某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册子的副本,想来上面连每次运货的时间、接头的商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吧?叶先生要是不信,大可去问问晋王爷——哦,对了,她现在忙着跟谢君豪勾肩搭背,怕是没空理会你我。”
两人穿过几重回廊,来到水榭。荷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鼓掌。蛊老鬼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蛇头拐杖的眼睛:“某可以帮你们想办法拿回账簿,甚至除掉殷翠红。但条件是,晋王府得帮我幻魔教打通江南的药材渠道——尤其是炼制‘化骨散’的几味主药。”
“化骨散?”叶冲的脸色沉了下来,听说“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王爷素来仁厚,岂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仁厚?”蛊老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拐杖重重一顿,“晋王府私兵操练三年,囤积的粮草够十万大军吃半年,叶先生敢说这些都是为了‘仁厚’?沈玦的潜龙卫已经摸到了京城,你我可能都是他要拔的钉子。如今要么联手,要么等着被他逐个敲碎,叶先生选哪个?”
水榭的烛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响,映得叶冲的脸忽明忽暗。他捏紧了茶盏,指节泛白——蛊老鬼说的是实话。沈玦的决心像张网,正慢慢收紧,那本账簿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与幻魔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药材渠道可以谈。”叶冲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但你们若敢在京城用化骨散伤及无辜,晋王府立刻翻脸。另外,你得为王府办三件事,这事才算成。”
“三件事?”蛊老鬼挑眉,“说来听听。”
“其一,查清楚潜龙卫在京城居点;其二,搅黄北境与丐帮的联络;其三嘛我得问过我家王爷再说”叶冲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给沈玦找点麻烦,让他没空盯着王府。”
蛊老鬼眼珠一转,笑道:“成交。
叶冲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对着水面的月影一饮而尽。
待蛊老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叶冲转身回府,货郎也挑起担子,慢悠悠地往巷外走。走到街角,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摘下帽檐,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谢君豪手下的潜龙卫暗探。
他从货担底层摸出个竹筒,里面装着卷油纸,将刚才的蛊老鬼来回的时间速记下来,封好后塞进腰间的暗袋。
片刻后,一只信鸽从屋檐下扑棱棱飞起,嘴里叼着那卷油纸,朝着醉红楼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醉红楼,殷翠红正对着地图出神。李晨风站在一旁,汇报着潜龙卫传来的消息:“蛊老鬼下午去了趟药铺,打听‘七步倒’和‘化骨散’的药材价格。”
“化骨散……”殷翠红指尖点在江南的位置,“看来他是想跟晋王府做药材交易。”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几声轻叩。吴烟雨翻身跃入,手里拿着个油纸卷:“潜龙卫来的消息,蛊老鬼刚从晋王府出来,两人在水榭谈了半个时辰。”
殷翠红展开油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将叶冲与蛊老鬼的交易时间测算清楚。
吴烟雨笑道:“我再去给叶冲的人‘送’几个共振器,让他们知道,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在咱们耳朵里。”
夜色渐深,醉红楼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晋王府与幻魔教的勾结,像一条毒蛇,悄然缠上了醉红楼。但殷翠红知道,她手里握着的不仅是狼牙玉牌,还有潜龙卫的眼线和陈慕雷的机关——这场戏,该轮到她来掌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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