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晋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朱漆大门一路铺到内院,像条蜿蜒的火龙。五百张宴席在府内的空地上铺开,从辰时起,前来贺喜的马车就排到了街角,金珠玉器、绫罗绸缎堆在收礼处,闪得人睁不开眼。
晋王朱?穿着簇新的蟒袍,胸前的补子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腰间玉带扣着颗鸽蛋大的东珠。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面红光地站在正厅门口迎客,接受着众人的恭维,眼角的余光却像鹰隼般扫过每一张脸——尤其是那些江湖人的脸。
“恭喜王爷喜得麟儿!这孩子一看就是龙章凤姿!”一位白胡子侯爷拱手笑道,递上的礼盒足有半人高。
“王爷洪福齐天,青龙子降世,实乃大晋之幸啊!”吏部尚书紧随其后,身后的随从捧着个锦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朱?笑着应酬,目光却落在了刚进门的江湖人身上。丐帮长老提着个破布包,里面不知裹着什么,与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少林玄慈大师捧着一串紫檀佛珠,说是开过光的护身符;武当静虚道长则送上一柄桃木剑,寓意趋吉避凶。
“诸位英雄能来,本王蓬荜生辉啊。”朱?抱着孩子,语气带着刻意的亲和,心里却在冷笑——这些江湖草莽,平日里自诩清高,如今不还是得捧着礼金来贺喜?在权势面前,所谓的风骨,不过是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叶冲跟在他身后,算盘打得噼啪响,一边清点礼金一边高声唱喏:“少林玄慈大师贺礼,紫檀佛珠一串!”“武当静虚道长贺礼,桃木剑一柄!”“丐帮鲁长老贺礼,陈年女儿红一坛!”
唱到丐帮时,叶冲特意加重了语气,引来周围一阵窃笑。鲁长老却面不改色,摸了摸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朗声道:“这酒是老叫花子藏了二十年的宝贝,比那些金银珠宝金贵多了,祝王爷的公子将来像这酒一样,越陈越香!”
朱?皮笑肉不笑地应着,心里却暗骂老东西不识抬举。
就在这时,侍卫通报:“醉红楼殷掌柜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殷翠红一身水红长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腰间软剑的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后跟着小翠,捧着个描金漆盒,步态从容地走了进来。她没穿男装,也没刻意扮柔弱,眉眼间的清艳与锐利交织在一起,竟让满院的珠光宝气都黯淡了几分。
“晋王殿下喜得贵子,殷某特来道贺。”她拱手行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朱?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猜忌取代:“殷掌柜能来,本王倒是没想到。”他故意顿了顿,扬高声音,“不知醉红楼准备了什么贺礼?可别像某些人一样,拿些不值钱的东西来糊弄本王。”
这话明着说丐帮,实则是在敲打殷翠红。叶冲也跟着起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是啊,殷掌柜可是富甲一方,贺礼定不一般吧?”
殷翠红却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对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打开漆盒,里面是一尊白玉雕成的麒麟,玉质温润,雕工精湛,麒麟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醉红楼收藏的和田暖玉,雕成麒麟送子的模样,祝小公子将来如麒麟般祥瑞,一生顺遂。”殷翠红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送出一件寻常礼物。
满院皆惊。懂行的人都看得出,这尊玉麒麟至少值白银万两,比不少王公贵族送的礼都贵重。
朱?的脸色好看了些,却仍带着审视:“殷掌柜倒是大方。只是不知,这份礼,是醉红楼的,还是……北境王的?”
这话刁钻,若是承认与北境有关,便是结党营私;若是否认,又显得与谢君豪撇清关系,落人口实。
殷翠红却微微一笑:“自然是醉红楼的。北境谢大人昨日已离京回北境,临行前托我代为道贺,这份礼,也算替他尽份心意。”她话锋一转,看向朱?怀里的婴儿,“小公子眉眼精致,一看便知是有福之人。晋王殿下得此麟儿,想必往后的日子,定会顺风顺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得罪北境,又给足了晋王面子。朱?一时竟挑不出错处,只能哼了一声:“殷掌柜有心了,里面请。”
殷翠红谢过,带着小翠往里走。经过鲁长老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与玄慈大师、静虚道长擦肩而过时,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扫过满院的宾客,将那些或谄媚、或警惕、或探究的眼神一一记下,脚步始终从容不迫。
宴席开得极为奢华。每桌都摆着燕窝、鱼翅、熊掌等山珍海味,酒是窖藏三十年的女儿红,连盛菜的器皿都是官窑出品的瓷器。舞姬在席间翩翩起舞,乐师奏着喜庆的乐曲,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朱?坐在主位,抱着孩子接受敬酒,时不时看向殷翠红所在的桌位。只见她与各派掌门谈笑风生,时而与鲁长老碰杯,时而倾听静虚道长论道,举手投足间自有气度,丝毫不见局促,仿佛这奢华的王府宴席,不过是醉红楼的一场寻常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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