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归墟城的路，走了三天。

不是走不快，是走得不急。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看云海翻涌，看日出日落，看那些漂浮在云海上的小岛，看那些偶尔飞过的鸟。

澹台明月走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站在云海上，看着某个方向发呆。周淮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等着，等她看够了，再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归墟城。

那座城还是那样，建在云海之上，城墙高高的，城门大大的。但不一样的是，城门口那两株忘忧草枯了，叶子黄黄的，耷拉着，像没人管的样子。

周淮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株枯草，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

“枯了。”她轻声说。

周淮点点头。

“嗯。”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走进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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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很空。

那些铺子关着门，那些凳子空着，那些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滚过去。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看见他们，也只是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周淮看着这座空城，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候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公羊寿在城门口摆摊卖假货，看见他，眯着眼笑，露出几颗豁牙。尉迟霜变成本体在城外晒太阳，他走过去给它挠痒，它舒服得直哼哼。澹台明月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笑着说“我一眼就看出你是骗子”。

那些人，那些事，都不在了。

他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澹台明月握紧他的手。

“走吧。”她说，“去看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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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还在。

他坐在城主府后院的廊下，捧着一本书，没在看，只是捧着。他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

“小姐……周公子……”

澹台明月走过去，扶住他。

“福伯。”

福伯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

澹台明月轻轻拍着他的背。

“回来了。”

福伯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看着她。

“小姐，你瘦了。”

澹台明月笑了。

“没有。还是那样。”

福伯又看着周淮。

“周公子，你头发又白了。”

周淮摸了摸头发。

“是吗？”

福伯点点头。

“白了。但精神好。”

周淮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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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城主府住下来。

福伯让人收拾了房间，做了饭。饭很简单，几个小菜，一碗汤，还有一壶酒。

吃完饭，澹台明月说想去书房看看。

周淮陪她去了。

澹台衍的书房还是老样子。那些书还在书架上，那张桌子还在窗边，那盏油灯还在桌上，那幅画还挂在墙上——画上那个女子，穿着淡紫色的衣裙，站在云海上，回头看着什么。

澹台明月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那是她娘。

周淮站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淮点点头。

“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出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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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等着。

等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边落了一点。那扇门还是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周淮没有催，只是等着。

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澹台明月走出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她在笑。

“走吧。”她说。

周淮看着她。

“没事？”

她点点头。

“没事。就是跟我娘说了会儿话。”

周淮握住她的手。

“说什么了？”

她想了想。

“说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说我遇见了一个人。说那个人对我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还说我很快就要去找她了。”

周淮的心猛地一疼。

“明月……”

她摇摇头，打断了他。

“周淮，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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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月亮很亮，照得整个院子白花花的。风吹过来，带着花草的香气，凉凉的。

澹台明月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周淮，我算过了。”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大概还有三十年。”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她说，“三十年，够久了。”

周淮摇摇头。

“不够。”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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