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和以前一样的平静,又好像不太一样。周淮每天还是早起看日出,给那些坟除草,砍柴,听澹台明月弹琴。但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去看她。
看她坐在织布机前的样子,脚踩着踏板,手穿梭子,一匹一匹的布从她手里出来。
看她坐在古琴前弹琴的样子,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琴声在山谷里回荡。
看她站在山崖边看云海的样子,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安静。
每次看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
“我怕有一天,我不在了。”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心里就会疼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隐隐的、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不重,但一直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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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澹台明月在弹琴。
周淮坐在木屋前,听着琴声,看着她。琴声和往常一样,悠远空灵,在山谷里回荡。但她弹着弹着,忽然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然后继续弹下去。
周淮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停,继续弹。
周淮就那么坐着,听着。
弹完一曲,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周淮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听你弹琴。”
她笑了。
“那再给你弹一曲。”
她换了一首曲子,又开始弹。
这一首和刚才那首不一样,更慢,更轻,像山里的风,像夜里的月光。周淮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但他知道,这是她弹给他听的。
只弹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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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完琴,两个人坐在山崖边看云海。
那些云翻涌着,一层一层,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周淮看着那些云,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明月。”
澹台明月看着他。
周淮说:“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她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周淮说:“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也怕。”
他顿了顿。
“但我想通了。”
她看着他。
周淮说:“不管还有多少年,只要你在,我就高兴。一天也好,一年也好,一百年也好。”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在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温柔。
“周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周淮也笑了。
“不知道。也许是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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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木屋前看星星。
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闪,有的不动。周淮指着那些星星,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许伯教我看星星认方向。他说,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永远指着北边。”
澹台明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哪颗?”
周淮找了找。
“那颗。看见了没?”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看见了。”
周淮说:“后来我进了山,晚上迷路了,就抬头找它。找到它,就知道往哪儿走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现在呢?还需要它指路吗?”
周淮想了想。
“现在不用了。”
她问:“为什么?”
周淮说:“因为你在。”
她愣了一下。
周淮说:“你在,我就知道往哪儿走。”
她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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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那儿,看着星星,看着看着,她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想去归墟城看看。”
周淮愣了一下。
“归墟城?”
她点点头。
“想回去看看。看看福伯,看看我爹的书房,看看那些老房子。”
她顿了顿。
“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周淮的心疼了一下。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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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发了。
走下山的时候,周淮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小木屋静静地立在山顶,那九座坟静静地卧在木屋旁边。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像是在挥手告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周淮,你说他们会不会想我们?”
周淮想了想。
“会吧。”
她说:“那我们早点回来。”
周淮点点头。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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