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旧木门在身后消失了。
周淮和澹台明月站在一片柔和的光芒里,四周是流动的云海,无边无际。那些云白的,软的,在脚下翻涌,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象,看了很久。
玉京天。
回来了。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
“出来了。”她轻声说。
周淮点点头。
“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温热的,软软的。他又摸了摸胸口,那两枚玉简还在,贴着他的心口,温温的。欺天鼎不在了,但那九道痕还在,在他道台上,连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他深吸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奇特——不是轻松,也不是沉重,是一种说不清的圆满。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断脊山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座山还在那儿。
等着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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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开始往回走。
走了一阵,周淮忽然停下脚步。
澹台明月看着他。
“怎么了?”
周淮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云海,只有阳光,只有风。
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有很多东西。
太虚境的法则,太初境的光芒,太无境的黑暗,天道的光球,那些门,那些镜子,那些考验,那些死去的人。
现在,都没了。
都留在那儿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吧。”
澹台明月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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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周淮忽然开口了。
“明月。”
澹台明月看着他。
周淮说:“我道台上的那九道痕,现在不疼了。”
她愣了一下。
“以前疼?”
周淮点点头。
“以前疼。每次欺天,都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道台上划一刀。”
他顿了顿。
“现在不疼了。连在一起,就不疼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那是什么感觉?”
周淮想了想。
“像……圆满了。”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儿,圆满了。”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欣慰。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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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云海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坚实的山路。那些石头,那些树,那些熟悉的景色,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
周淮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那种想慢慢走的感觉。走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他想慢慢走,好好看看这条路,好好记住这一刻。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怀里取出那两枚玉简——师父的那枚,慕容玄师弟的那枚。
两枚玉简并排躺在手心里,温温的,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它们说了一句话。
“师父,慕容玄走了。他说他很好。”
玉简亮了一下。
他又对着另一枚说。
“你师兄走了。他说他来找你了。”
另一枚也亮了一下。
两枚玉简一起亮着,像两颗星星,在他手心里发光。
周淮看着它们,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他把它们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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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快黑了。
周淮没有停,继续往上爬。
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
爬到绝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但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整个绝顶亮堂堂的。
那九座坟还在那儿,静静地卧着。
爹娘的,许伯的,狐狸的,淳于曦的,公羊寿的,申屠烈的,那座空着的衣冠冢,尉迟霜的,澹台衍的。
九座坟,并排而立。
坟头的草长得很高,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那些石碑还是那样,上面的字被风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周淮站在那些坟前,看着那些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跪下来。
不是一座一座磕头,就只是跪着,跪在它们前面。
“回来了。”他轻声说。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他跪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站在那些坟前,站着,看着。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他们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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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周淮开口了。
“明月。”
澹台明月看着他。
周淮说:“以后真的不走了。”
她笑了。
“好。”
他转过身,朝那间小木屋走去。
她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进木屋,关上门。
外面,那些坟静静地卧着,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
像是在说——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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