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罗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淮和澹台明月站在玉京天的云海上,看着远处归墟城的方向。那座城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洒在云海上的碎金。
他们没有回去。
周淮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苍黎洲的方向走去。
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没有问为什么。
走了几步,周淮忽然停下来。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端木燕的那枚。心火注入,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周淮?你们出来了?”
端木燕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周淮说:“嗯。出来了。”
端木燕问:“事情都办完了?”
周淮想了想。
“办完了。”
端木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淮说:“回断脊山。住下来。”
端木燕笑了。
“终于肯歇了?”
周淮也笑了。
“嗯。歇了。”
端木燕说:“好。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周淮说:“谢谢。”
端木燕没再说话,玉简的光暗了下去。
周淮把它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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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断脊山脚下。
那座山还是那样,高高的,陡陡的,长满了树。晨雾缭绕在半山腰,把那些树和石头都罩在一片朦胧里。山脚下的止戈镇还在睡着,只有几家早起的人家烟囱里冒出炊烟,袅袅的,升上去,散在雾里。
周淮站在山脚,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从这里离开,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回来了。最后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山上走。
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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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半山腰,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那些树上,照在那些石头上,照在山路上,暖暖的。露水还没干,打在他们裤腿上,凉凉的,湿湿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
周淮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路,都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以前走这条路,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走那条欺天之路。现在走这条路,是为了回家。
他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澹台明月看着他。
“笑什么?”
周淮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路走了几百年,现在终于知道是往哪儿走的了。”
她问:“往哪儿?”
周淮说:“回家。”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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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绝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那九座坟还在那儿,静静地卧着。
爹娘的,许伯的,狐狸的,淳于曦的,公羊寿的,申屠烈的,那座空着的衣冠冢,尉迟霜的,澹台衍的。
九座坟,并排而立。
坟头的草又长高了一些,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那些石碑还是那样,上面的字被风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有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打招呼。
周淮站在那些坟前,看着那些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每座坟前站了一会儿。
没有跪。
只是站着,看着,想着。
站在爹娘坟前,他想起了小时候。想起爹背着他上山打猎,想起娘在灶台前做饭,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站在许伯坟前,他想起了那个独臂的老人。想起他教自己打猎,教自己设陷阱,教自己“活着比报仇重要”。想起他临终前指着断脊山深处,说“那里有不一样的天地”。
站在狐狸坟前,他想起了那只瘸腿的狐狸。想起它陪自己度过最难的日子,想起它为了救自己被一掌击毙。想起它在坟前的那块木牌——“义狐之墓”。
站在淳于曦坟前,他想起了那个温柔的姑娘。想起她在地牢里偷偷送饭,想起她站在山门后远远看着自己,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说“我没有信错人”。
站在公羊寿坟前,他想起了那个干瘦的老头。想起他叼着烟袋眯着眼,想起他教自己“捡漏经”,想起他自爆前喊“替爷爷好好活着”。
站在申屠烈坟前,他想起了那个冷漠的对手。想起他说“你心中有太多牵挂,迟早死于情字”,想起他最后崩溃自尽的样子。他曾经恨过他,现在只剩下一声叹息。
站在那座空坟前,他想起了那些没有名字的人。那些为他死过的人,那些他欠着的人。
站在尉迟霜坟前,他想起了那个直爽的狼妖。想起第一次见面给她挠痒,想起她自碎妖丹时的决绝,想起她魂魄消散前说的“来世再给我挠痒”。
站在澹台衍坟前,他想起了那个亦师亦父的人。想起他收自己为徒,想起他教自己炼器,想起他最后说“为师没骗过你”。
他想着这些,想着想着,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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