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和澹台明月在断脊山上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修整了那间小木屋。屋顶有几处漏了，周淮爬上爬下，换了新的茅草。墙壁有几处松了，他找了些木头，重新钉牢。门轴也坏了，开开关关吱呀响，他拆下来，削了一根新的门轴装上。

澹台明月也没闲着。她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重新铺过，桌子擦得发亮，那盏油灯添了油，晚上点起来，屋里暖洋洋的。她还在窗台上摆了几个陶罐，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野花，栽在里面，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

第三天傍晚，两个人坐在山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夕阳把天边染成红色，又染成紫色，最后染成黑色。那些云在落日的余晖里翻涌着，一层一层，像无数只金色的野兽在奔跑。那九座坟在夕阳下泛着光，坟头的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摆，像是在和他们说话。

周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明月。”

澹台明月看着他。

周淮说：“我想再去一趟大罗境。”

她愣了一下。

“还去？”

周淮点点头。

“最后一次。”

他说：“有些事，要彻底了结。”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什么事？”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慕容玄留下的那枚，记载着第九策真义的那枚。

“这个。”他说，“慕容玄的遗物。还有他师弟的那块留影石。”

他顿了顿。

“我想把它们送回墟墓去。”

澹台明月听着，没说话。

周淮说：“慕容玄最后说，他去找他师弟了。我想着，他们应该在一起。”

他看着远处那些坟。

“就像他们一样。”

澹台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九座坟，看着那些在夕阳下静静卧着的土包，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她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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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出发了。

走下山的时候，周淮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小木屋静静地立在山顶，那九座坟静静地卧在木屋旁边，那些野花在窗台上开着，红的黄的紫的。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像是在挥手告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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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又到了归墟城。

福伯还在。看见他们回来，他高兴得眼眶都红了，拉着他们的手，说了半天话。

周淮没多待，只是告诉他，还要去一趟大罗境，很快就回来。

福伯点点头，没拦他们，只是说：“周公子，小姐，你们一定要回来。”

周淮说：“会的。”

两个人从城主府的书房密道，再次进入太虚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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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境还是那样。

那些时间数字从身边流过，那些空间镜子悬浮在各处，那些因果丝线纵横交错，那些轮回光圈层层叠叠。和之前每一次看到的一样，又不一样。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法则，看了一会儿，然后牵着澹台明月的手，穿过太虚境，进入太初境。

太初境也还是那样。

那些五彩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来，又流回虚空中去，红的，紫的，金的，青的，像无数条彩色的河。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层柔软的光，踩上去软软的，每一步都会荡起一圈圈涟漪。

周淮没有停留，直接走向太初境深处。

那个山洞还在。

洞口还是那样，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那片银色的光还在，静静地悬着，像一汪不会流动的水。

周淮走进去。

那块留影石还在，立在洞中央，通体透明，像水晶，又像冰。它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那光是银色的，冷冷的，照亮了整个山洞。

周淮站在那块石头前面，看着里面那两个人影。

两个少年，一个清秀，一个憨厚，站在一起，笑着。

那是慕容玄和他师弟。

小时候的样子。

周淮看着他们，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我送你们回去。”他轻声说。

他伸出手，把那块留影石抱起来。

石头很凉，但不是很重，抱在怀里，刚刚好。

他转过身，走出山洞。

澹台明月在外面等着他。看见他抱着那块石头出来，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摸了摸那块石头。

石头里那两个人影还在笑。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淮。

“走吧。”

周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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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穿过太初境，穿过太虚境，来到大罗境的边缘。

前面就是墟墓的入口。

那扇石门还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门上的符文还在发着淡淡的光，那些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周淮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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