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曦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温热的，软的，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周淮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流在她手背上，一滴一滴，烫烫的。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被关在云隐山的地牢里，七天七夜，没人给他送吃的。只有她，每天晚上偷偷溜进来，塞给他一块饼，一碗水。她不敢多待，放下东西就走，走之前总会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心，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他被淳于鸿废了心火，扔出山门，躺在泥地里吐血。她远远地站在山门后，不敢出来，只是看着他，眼泪流了一脸。他爬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再后来，他在断脊山重燃心火，被云隐山追杀。她每次都偷偷传讯给他，告诉他追兵的路线，告诉他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他问她为什么帮他，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相信你。”

再再后来，在天渊里，在墟墓中，她突然出现，挡在他身前。慕容玄那一掌打在她胸口，她倒在他怀里，笑着对他说——

“我没有信错人。”

周淮想着那些事，想着想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淳于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带着一点羞怯。

“别哭。”她说。

周淮拼命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那只手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

“周淮，你走得很远。”她说。

周淮看着她。

她说：“比我走得远，比很多人都走得远。”

她顿了顿。

“我很高兴。”

\\-\\\--

周淮想说话，但嗓子还是堵着。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淳于曦……我……”

她摇摇头，打断了他。

“不用说。”

她说：“我都知道。”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周淮，你该走了。”

周淮愣住了。

她说：“这是太初境。我是你心里的执念，不是真的。”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知道。”他说，“但……”

淳于曦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你记得我就够了。”她说，“不用一直想着。”

她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

周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周淮，你后来没再去看过我。”

周淮愣了一下。

她说：“那九座坟里，有我一座。”

她顿了顿。

“你每次去，我都知道。”

周淮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他说不出话来。

淳于曦看着他，看着那张痛苦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没关系。”

她说：“你不来，我也知道你在。”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周淮，好好的。”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周淮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

她的手穿过他的手掌，像抓不住的光。

“淳于曦——”

他喊了一声。

但她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青草，那些野花，那阵风，还有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泪流满面。

\\-\\\--

周淮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凉凉的，有点疼。他看着淳于曦消失的地方，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摆的野花，看着看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周淮。”

那声音很熟悉，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他转过身。

慕容玄站在那儿。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负手而立，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现在他的身影有些虚幻，像一道投影，像一缕烟，随时都会散开。

但他看着周淮的目光，很真实。

周淮愣住了。

“慕容玄……”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走得很深。”

周淮没说话。

慕容玄说：“比我深。”

他顿了顿。

“比我当年走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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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执念？”他问。

慕容玄点点头。

“是。”

周淮问：“你等在这儿，就是为了看我？”

慕容玄又点点头。

“是。”

他说：“我等了三万年，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周淮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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