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缝里漏进来了。
他躺在公羊寿小屋的墙角,身上盖着那床旧被子,暖洋洋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眼睛生疼。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在光柱里飘来飘去的灰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
浑身酸疼。那些伤口还在,结着痂,一动就扯得疼。但他顾不上那些,伸手摸了摸怀里。
龙血草还在。凤凰泪还在。两样东西贴着胸口,温温的,像两颗心跳。
他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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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寿不在屋里。
周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街上亮堂堂的。公羊寿坐在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根烟杆,正抽着。烟雾在阳光里慢慢飘散,蓝灰蓝灰的。
周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公羊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把烟杆递给他。
“来一口?”
周淮接过来,吸了一口。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把烟杆还给公羊寿,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公羊寿看着他那样,笑了。
“不会抽就别抽。”他说,“浪费我的烟。”
周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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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街上还是那么冷清,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低着头,匆匆忙忙的。那些关着的店铺还是关着,门板上落满了灰。
周淮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街道,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归墟城,怎么变成这样了?”
公羊寿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慕容玄的通缉令。说你欺师灭祖,说归墟城包庇你。那些胆小怕事的,都跑了。怕被牵连。”
他吸了一口烟。
“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跑不动了,也不想跑。”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对不起。”
公羊寿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周淮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上认真的表情,看着看着,忽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什么屁话。”他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周淮愣住了。
他看着公羊寿,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公羊寿没看他,只是继续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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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公羊寿忽然开口了。
“那万年温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拿?”
周淮想了想。
“越快越好。”
公羊寿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翻了一阵,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周淮。
“拿着。”
周淮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灵石,还有几张符箓。
“灵石你路上用。符箓是我这些年攒的,有惊雷符,有隐身符,有遁地符。关键时刻能救命。”
周淮看着那些东西,看着看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羊寿摆摆手。
“别废话。”他说,“活着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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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把布袋收好,站起来。
“那我走了。”
公羊寿也站起来,看着他。
“现在就走?”
周淮点点头。
“早去早回。”
公羊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个墟墓里,有东西守着。你要小心。”
周淮点点头。
“我知道。”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你和你师父,真像。”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
公羊寿摇摇头。
“没什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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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转身往城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公羊寿还站在门口,抽着烟,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模模糊糊的,只剩那个烟杆里冒出来的烟,一缕一缕,在阳光里慢慢飘散。
周淮挥了挥手。
公羊寿也挥了挥手。
他转回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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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万年温玉在墟墓。但他怎么进去?上次是有守墓人带路,这次呢?
他停下来,想了想。
守墓人。
那个人,还在不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能去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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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脚步,往传送阵的方向走。
走到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那些守卫还在,站在传送阵旁边,一动不动。他走过去,递上灵石。
守卫接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走进传送阵,站在中央。
光芒亮起来,越来越亮,最后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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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光芒散去,他已经站在天渊里了。
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那些悬着的石头,那种踩在看不见的东西上的感觉。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
他四处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只有灰,无边的灰。
他辨了辨方向,往墟墓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公羊寿说的那句话。
“那个墟墓里,有东西守着。两团绿光。”
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他都必须进去。
尉迟霜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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