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浓。
周淮走在山里,脚下那条小路模模糊糊的,只能借着星光勉强辨认方向。那些树黑漆漆地立在两边,像一个个沉默的人,看着他走过。他没有回头,只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身后那个山谷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两个。他只是走,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像一具不会累的傀儡。腿已经酸了,脚也疼了,但他没停。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事,想尉迟霜那张苍白的脸,想她说的那句话——“我现在就是拖累”。他不想想那些。
想着想着,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栽,他赶紧伸手撑住地,才没摔下去。手掌按在石子上,硌得生疼。他蹲在那儿,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腿上磕破了,血渗出来,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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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停下来歇口气。
找了一块大石头,靠着坐下。从怀里摸出干粮,咬了一口,干得咽不下去。又摸出水囊,喝了一口,就着水把那口干粮咽下去。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走的时候,忘了跟澹台明月说几句话。
说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说的。但她什么都没问,他也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在晨光里渐渐清晰的山,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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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站起来,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山里越来越亮。那些树,那些草,那些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公羊寿说,埋骨原在荒黎洲,从这儿过去,要先到万仞城,再从万仞城的传送阵去荒黎洲。
万仞城,他又要回去。
那个地方,他去了好几次。第一次是和澹台明月、尉迟霜一起,买天渊令,参加拍卖会。第二次是一个人,见申屠烈。现在第三次,还是一个人。
他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每次去万仞城,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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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他看见了万仞城。
那座城还是老样子,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夕阳照在那些朱红色的楼阁上,把整座城都染成金色。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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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时候,他低着头,走得很慢。城门口有守卫,但没人多看他一眼。他顺利进了城,顺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前走。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吃的,卖喝的,卖药的,卖法器的,什么都有。那些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跑来跑去的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他没停,一直往前走。
走到第八层,端木世家的铺子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着,只开一扇小窗。他走过去,站在窗前。
窗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来。
“买什么?”
周淮说:“找端木燕。”
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掌柜的不在。”
周淮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递进去。
窗里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那个灰衣小厮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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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院子,走到那间屋子门口。小厮敲了敲门。
“掌柜的,人来了。”
屋里传出一个声音,笑盈盈的。
“进来。”
周淮推门进去。
端木燕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翻着。看见他进来,她放下账册,抬起头,笑了笑。
“又来了?”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红红的血丝,看着看着,忽然不笑了。
“出事了?”
周淮说:“我要去荒黎洲。”
她愣了一下。
“荒黎洲?去那儿干什么?”
周淮说:“找东西。”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他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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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层层叠叠的楼阁,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了。
“埋骨原?”
周淮心里一动。
她怎么知道?
她转回身,看着他。
“你去埋骨原,找什么?”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龙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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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燕看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那地方,”她说,“很危险。”
周淮说:“我知道。”
她问:“非去不可?”
他点点头。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玉简。
“拿着。”她说,“里面有埋骨原的地图。我年轻时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这些标记的地方,都是死路,别走。”
周淮接过玉简,握在手心里。温热的,像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看着端木燕,看着那张脸上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端木燕摆摆手。
“别废话。”她说,“活着回来就行。”
周淮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谢谢。”
端木燕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和平时一样,笑盈盈的。
“走吧。”她说,“别耽误时间。”
周淮点点头。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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