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羊寿的小屋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周淮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个小布袋，沉甸甸的。灵石不多，但够用。那枚玉简温热，像还带着公羊寿的体温。他把布袋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天空。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往城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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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时候，街上还是空荡荡的。那些关着的店铺黑漆漆的，像一只只蹲着的野兽。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加快脚步。

走过那片云海，走下那条长长的石阶，走进那些熟悉的山路。夜里看不清路，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但脑子里一直在转，转得很快，停不下来。

龙血草。凤凰泪。万年温玉。

三样东西。

埋骨原。太初境。墟墓。

三个地方。

他一个都没去过。但他必须去。

他想起尉迟霜那张苍白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们妖，都这样。伤了妖丹，就慢慢熬。熬到哪天熬不住了，就死了。”

她认命了。

但他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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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山谷。

晨光从山后面透过来，照得山谷里雾蒙蒙的。那些树，那些草，那条小溪，都像蒙着一层纱。他顺着那条小路走进去，走到那间茅屋门口。

茅屋的门开着。

澹台明月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看见他回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这么快？”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红红的血丝，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找到了？”

周淮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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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从茅屋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出来。脸色比昨天还白，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她走到周淮面前，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很轻。

“又回来了？”她问。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张脸上那个勉强的笑，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我找到办法了。”

尉迟霜愣了一下。

“什么？”

周淮说：“治你妖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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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三样东西说了一遍。

龙血草，在荒黎洲的埋骨原。凤凰泪，在大罗境的太初境。万年温玉，在墟墓里，一个上古大能的墓室。

他说完，那两个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不行。”

周淮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不行。”她又说了一遍，“太危险了。”

周淮没说话。

她继续说：“埋骨原，我听过。去那儿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太初境更危险，一念之差就会走火入魔。墟墓……墟墓咱们刚出来，你知道那儿有多邪门。”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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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个着急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想死吗？”

尉迟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淮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想死。”

他顿了顿。

“我也不想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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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低下头，不看他。

周淮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很轻，但确实在抖。

他想说什么，但澹台明月拉住了他。

她摇摇头。

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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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茅屋门口，谁也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得山谷里越来越亮。那些鸟开始叫，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小溪哗哗流着，水声很脆，很好听。

过了很久，尉迟霜抬起头。

她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走？”

周淮说：“越快越好。”

她点点头。

“我跟你去。”

周淮摇摇头。

“不行。”

她皱起眉头。

“为什么？”

周淮说：“你伤成这样，去了只会拖累我。”

尉迟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苦，很涩。

“也是。”她说，“我现在就是拖累。”

周淮心里一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摆摆手。

“我知道。”她说，“你是怕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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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我跟你去。”

周淮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周淮想了想，摇摇头。

“你留下。”

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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