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握着那两只手,握了很久。
澹台明月的手在他左边,尉迟霜的手在他右边。两只手都凉,但都在一点一点变暖。他看着那两张脸,看着她们睁开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的光,心里那股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又松动了一点。
“你们醒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脸上的泪痕。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很凉,很软。
“哭了?”她问。
周淮没说话。
她又摸了摸,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很淡,扯得嘴角有点疼,但她还是笑了。
“傻子。”
尉迟霜在旁边也看着他,也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还活着。”她说,“哭什么。”
周淮听着那两句话,看着那两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握着她们的手,握得更紧了。
——
屋里很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三个人身上。那光冷冷的,但照在脸上,又好像有点暖。
澹台明月忽然说:“周淮,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梦见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一直在走,走不出来。我叫你,你不应。”
周淮心里微微一动。
尉迟霜也说:“我也梦见了。梦见你站在雾里,怎么叫都不回头。”
周淮听着,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想起刚才那个幻境。那些雾,那些冷笑声,还有那两双在光里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在月光下的脸,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也梦见你们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淮说:“梦见你们在光里站着,叫我回来。”
——
三人都不说话了。
就那么互相看着,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过了很久,澹台明月忽然说:“周淮,你刚才去哪儿了?”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城外。鼎在叫我。”
两人都看着他。
他继续说:“它被抢走了,但它还在叫我。我能感觉到它。”
尉迟霜问:“你看见它了?”
周淮点点头。
“看见了。在一块礁石上。但我一碰它,就进了幻境。”
澹台明月问:“什么幻境?”
周淮又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又回到了云隐山?说他又被淳于鸿一掌一掌地拍倒?说他又听见那些冷笑声?
他想了想,最后只说了一句。
“很黑的地方。”
两人都没再问。
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
过了一会儿,尉迟霜忽然说:“周淮,你的手怎么在抖?”
周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抖,是根本控制不住的抖。
他试着握拳,想让它不抖。但没用,松开之后,抖得更厉害了。
澹台明月看着那只手,看着看着,忽然撑起身子,坐起来。
她动作很慢,很吃力。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
坐起来之后,她伸出手,把周淮那只发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贴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闭着眼睛,就那么贴着。
周淮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只贴在他手心里的脸。
手慢慢不抖了。
——
尉迟霜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也撑起身子,坐起来。
她也伸出手,把周淮另一只手拉过来,也贴在自己脸上。
两只手,贴着两张脸。
周淮坐在那儿,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闭着眼睛的脸,心里忽然很酸,很胀,很满。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没说出来。
因为那两只贴在他手心里的脸,都有一点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月光。
——
月亮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挪到窗户那边。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没人说话。
周淮的手已经不抖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摸了摸那两张脸。
都凉,都软。
都还在。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
“别让她白挡。”
他看了看左边这张脸,又看了看右边这张脸。
“不会的。”他轻声说。
两人都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迎着那两双眼睛,又说了一遍。
“不会的。”
——
天亮的时候,公羊寿推门进来。
看见三个人都坐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都醒了?”他说,“醒了就好。”
他端着一锅粥进来,放在桌上。
“喝粥。”
三个人都看着他,都没动。
公羊寿瞪着眼。
“怎么?要我喂?”
澹台明月先笑了。她松开周淮的手,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尉迟霜也站起来。两人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周淮也站起来,走过去,坐在她们中间。
公羊寿一人盛了一碗粥,推过去。
“喝吧。”
三个人端起碗,低头喝粥。
粥很烫,烫得舌头发麻。但三个人都一口一口喝着,没人说话。
公羊寿坐在旁边,抽着烟,眯着眼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周淮抬起头,看着他。
公羊寿说:“小子,你这辈子,值了。”
周淮愣了一下。
公羊寿没再说话,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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