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青玄宗连绵的仙山,也吞没了白日里流转的灵光与祥云。
距离青玄宗山门三千里外,一片无名荒谷。
这里地处北冥域边缘,灵气稀薄驳杂,地势崎岖险恶,除了些生命力顽强的毒草荆棘和少数适应了恶劣环境的低阶妖兽,几乎不见人烟。白日里,狂风卷着砂石呼啸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声响;到了夜间,更是万籁俱寂,唯有天穹上几点稀疏的星辰,投下冰冷微弱的光,勾勒出嶙峋怪石狰狞的轮廓,宛如蛰伏的巨兽。
今夜,却有些不同。
荒谷深处,一处被三面陡峭岩壁环抱的背风洼地,零星亮起了几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明火,而是某种收敛的、带着晦涩波动的灵石灯或低阶照明法器发出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将周围衬得更加幽深莫测。
光芒附近,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一些人影。这些人影大多穿着深色或灰扑扑的衣物,戴着兜帽、面具,或以法术模糊了面容身形,彼此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鲜少交谈,即便开口,也是压得极低的声音,很快便消散在呜咽的风声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劣质丹药的刺鼻味道、未经处理的妖兽材料的腥臊气、陈旧符纸的朱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亡命之徒的阴冷与警惕。
这里,便是周淮通过心阁这些年暗中建立的、为数不多的几条隐秘渠道之一,所联系上的一处地下黑市。并非固定集市,而是由某些掮客或势力临时召集,地点时常变换,参与者鱼龙混杂,信誉全靠中间人担保和彼此忌惮维持,但往往能流通一些明面上难以见到、或来路不正的货物与情报。
周淮此刻,便站在洼地边缘一处岩石的阴影里。
他已不是青玄宗内门弟子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褐色麻布短打,外罩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肤色蜡黄,唇上粘着两撇焦黄的胡须,眼角用特殊药膏点出了几道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个常年在外奔波、修为在筑基中期徘徊、带着几分落魄和谨慎的中年散修。
不仅外貌,他的气息也被《坐忘经》中的敛息法门和自身心念之力层层包裹、调整,模拟出一种灵力略显虚浮、带着风霜尘土气息的波动,与周围环境里那些低阶散修混杂的气息完美融合,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洼地中那些稀疏的人影和摊位。摊位大多简陋,只是一块脏兮兮的兽皮或粗布铺在地上,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件物品:色泽暗淡的矿石、品相不佳的灵草、有明显使用痕迹的法器残片、或是几枚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物件。卖主大多沉默寡言,买主也多是匆匆看过,低声问价,成交迅速,然后各自隐入黑暗。
这里交易的,大多是小打小闹,或是见不得光的赃物。周淮的目标,并不在此。
他默默观察了片刻,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这个“新来者”,这才迈步,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朝着洼地更深处、一块倚靠着岩壁的巨大青黑色顽石走去。
顽石下方,蜷缩着一个干瘦的身影。
那人也披着灰扑扑的斗篷,身形佝偻,蹲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前没有摆摊,只是手里把玩着两枚油光水亮的黑色石胆,发出轻微的“咔哒”碰撞声。他低垂着头,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下一下点着的尖瘦下巴。
周淮走到那人身前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以特定节奏,凌空勾勒了三个极其简略、却蕴含特殊灵力波动的符文。
这是心阁那位负责对外隐秘渠道的成员——顾知白——告诉他的接头暗号,代表着“可信引荐,高价求购紧要情报与物资”。
把玩石胆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干瘦身影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布满皱纹的老脸,一双眼睛却异常精明,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黄鼠狼般的光泽,上下打量着周淮。
片刻,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仅能传入周淮耳中:“‘鬼手’只做熟客生意,也只收‘硬货’。”
周淮同样以传音入密回应,声音也做了伪装,显得低沉粗哑:“引荐人‘白羽’,货已备足,只求‘鬼手’先生的渠道与消息。”说着,他袖袍微动,一块不规则的、闪烁着内敛灵光的深蓝色矿石一角一闪而逝。
那是“深海寒铁”,一种颇为珍稀的炼器材料,价值不菲,且难以追踪来源,在这种黑市是极受欢迎的硬通货。
自称“鬼手”的干瘦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真的年老体衰,但周淮敏锐地察觉到,老者起身时周身气流几无变化,对自身气息和力量的控制已达化境,修为恐怕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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