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玄镜峰洞府的范围,仿佛挣脱了一层无形的水压。
外界的天光,即便依旧被灵雾所阻,落在周淮眼中也显得格外明亮。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气,吹拂在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激起一阵透骨的寒意。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只是将《浮光掠影》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淡青烟,沿着山径疾掠而下。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丹室内残留的炽热药气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脑海中,那枚淡金色“护神咒”光印的每一个细节,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冰冷禁锢之意,那暗处一闪而逝的诡异窥视,以及玄镜真人最后那看似宽容、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反复闪现、旋转、放大。
假的!全都是假的!
赐丹是饵,护神是锁!
师尊想要的,从来不是培养一个能够光大门楣的弟子,而是一个彻底掌控在手心、生死不由己的……傀儡!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之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冰寒。过往那些看似寻常的师徒互动,此刻回想起来,无不蒙上了一层阴森的疑影。所谓赏识,所谓栽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漫长而精密的……实验,或者说,驯化?
周淮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将这股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强行压下,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能停!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虽然离开了洞府,但他毫不怀疑,师尊的神识,或者说洞府的某种监控手段,仍有可能在一定范围内关注着他。他必须维持一个“因受师尊厚赐而激动难抑、因敬畏上古秘咒而心绪不宁、急于返回闭关调整”的正常弟子形象。
直到彻底离开了主峰区域,回到了心阁所属山峰的地界,周围熟悉的一草一木映入眼帘,周淮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丝。
但他依旧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故意绕了半圈,在山林间又疾行了一阵,确认身后绝无任何跟踪或窥探的迹象后,才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掠入自己的院落,径直冲进了静室。
“砰!”
静室的门被他反手关上,同时,数道早已铭刻在墙壁和地面的简易隔绝、防护、预警禁制瞬间被激发,淡淡的灵光如水波般流转开来,将内外彻底隔绝。
直到这时,周淮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才骤然泄去。
他背靠着冰凉坚硬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额际鬓角,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便打湿了衣领。不仅是后背,他全身的道袍都几乎被冷汗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不是累,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直面深渊后无法抑制的战栗。
在丹室之中,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在那枚暗藏恶毒的光印前,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只要他的反应慢上一丝,表情露出一丝破绽,心念探查被察觉,甚至只是回答的语气稍有不对,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三日后”的缓期,而是立刻的、无法反抗的镇压与种咒!
差一点……只差一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运转《吾道欺天》功法。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驱散着身体的冰冷和疲惫,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但神魂上的惊悸与冰寒,却难以立刻消除。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淮猛地睁开眼。
眼中的疲惫与后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冷静与锐利。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三日之期,转瞬即至。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弄清楚那“护神咒”的真相,并找到破局之法!
他挣扎着起身,换下湿透的道袍,迅速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重新在静室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没有点灯,静室内只有窗外透入的、被阵法过滤后的朦胧天光。但这并不妨碍周淮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目,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回忆,如同倒放的画卷,一帧帧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重现。
玄镜真人指尖亮起的那一点金光,如何拉长、勾勒,最终形成那枚巴掌大小、结构繁复到极致的淡金色符文光印。每一道线条的走向,每一个转折的角度,线条之间流转的韵律与节奏,光印核心那个类似“镜面”或“门户”的抽象符号的具体形态……所有细节,都被他强大神识和心念之力完美记忆下来。
“凝!”
周淮心中低喝,神识与心念之力配合,在静室空旷的空气中,开始小心翼翼地模拟、勾勒那枚“护神咒”的符文。
这不是简单的幻术显形,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墨,心神为笔,试图在现实中复现那枚光印的结构与神韵。这对于神识的掌控力和心念的精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结构崩溃或神韵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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