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如是想着。
冰冷。
空白。
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她以为会有的东西。
只有一片虚无。
和无尽的黑暗。
——
这一日,鲜血将整座城池染得血红。
整座城中,几乎见不到任何活口。
尸横遍野。
城中的怨气,堆积如墨。
屠城。
白初雨不知应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它。
而,或许也没必要了。
大雨连着下了三日。
城中人去楼空。
无人注意到的是,那一具瞎子的尸体上,一缕白光缓缓飘出。
那白光极淡,极轻,在雨中摇曳,却未被浇熄。
它在空中顿了顿。
仿佛在望着那座死城,望着那些尸体,望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然后,飘向了远方。
来到山林之中。
渐渐的,又汇聚成了一具女子身影。
与此前,已大不相同。
唯有那双灰暗的双眼依旧。
白初雨沉默地望着那座死城的方向。
望着那片被雨水冲刷、却依旧残留着暗红色的天空。
沉默良久。
这才再度出发。
——
白初雨的第二次死亡,是在另一座城中。
这是白初雨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月。
与那座死城相比,这里可谓是相当繁华。
身处内地,短时间内也没有外在威胁。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鳞次栉比,甚至还有几座两层的小楼,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
可城市的繁华,却不是百姓们的繁华。
它们,只属于权贵。
白初雨蹲在街角,听着那些声音——
远处的高门大户里,传来觥筹交错的欢笑声。
近处的破屋陋巷中,传来孩童饥饿的哭啼声。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瞎子尽收眼底。
可这个瞎子,如今自己也饿得面黄肌瘦。
吃了上顿,还有没有下顿都成问题。
又或许,这般,才是这个吃人世道的常态。
不过,这一次,白初雨却并不是饿死的。
那一日。
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听到这个声音,街上的众人纷纷惊慌地向着四周散开。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那条狭窄的街道上。
随即,只见一个骑着骏马的少年,肆意张扬地在街道上驰骋。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锦袍,腰悬玉佩,一看便知是权贵子弟。
他手中马鞭高高扬起,肆无忌惮地挥出,打在四周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平民百姓身上。
“啪!”
“啪!”
一声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本身便是瞎子的白初雨,反应本来便不比那些身体健全的正常人。
而且,她还营养不良,饿得头昏眼花,连站都站不稳。
再加上,她好似被人拉了一下般——
顿时,落在了最后。
那策马奔腾的少年,一鞭子挥来。
“啪!”
那鞭子抽在她的脸上,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皮开肉绽。
白初雨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疼痛,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身体在抽搐。
她的意识在涣散。
她躺在地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那少年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继续策马前行,继续挥动马鞭,继续在那条沾满鲜血的街道上肆意张扬。
最后。
她倒在了那里。
闭上了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
之后。
白初雨体悟了各种各样的死法。
跟着逃荒者,最终饿死,或成为其他逃荒者口中的口粮——这其中,还是后者居多。
被起义军收容,后死于镇压,或死于内部冲突,又或饿死,等等。
在军队弹尽粮绝时,与其他百姓一同,沦为军队的口粮。
被某支军队俘虏,凌辱而死——这是白初雨唯一一个没有亲身体会的死法。
只因,白初雨如今还记得,向锦说过的。
倘若她真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她肯定得弄死自己。
恐怕日后就只能乖乖待在她身边了。
误食有毒食物,或饮用敌军下的毒,毒死。
饿死,冻死,渴死,病死,摔死,被野兽杀死。
各种各样的死法。
白初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
只知道,自己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
那些曾经会刺痛她的东西,如今已经激不起任何涟漪。那些曾经会让她哀伤的画面,如今只是过眼云烟。那些曾经会让她质问“为什么”的场景,如今——
她已经不问为什么了。
因为答案,她早就知道。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就连白初雨也蓦然觉得这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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