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长愣了一下,扶了扶那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框,满脸的不信:“少九成水垢?林工,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可别拿大话诓我。咱们这地下水硬得能砸核桃,烧开了锅底就是一层白霜,你这几个铁罐子就能把那些石头渣子滤没了?”
林振随手把管钳递给旁边的徒弟,从兜里掏出一块刚烧制出来的陶瓷滤芯残片,递到李处长眼皮子底下。
“李处长,您看这个。”
那是一块灰扑扑的陶片,看着粗糙,也就比老乡家的咸菜缸细致点有限。
“这是啥?破瓦片?”李处长嫌弃地没接。
“这叫硅藻土微孔陶瓷。”林振也不恼,指尖在那断面上一划,“咱们附近的河床下面有这种土,我让人挖回来,掺了30%的木炭粉和10%的锯末,入窑高温烧制。锯末和木炭烧没了,里面就留下了千万个肉眼看不见的蜂窝孔。”
林振把陶片往旁边水桶里一扔,只见那陶片并没有像石头一样沉底,而是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泡泡,吸饱了水才慢慢悠悠往下沉。
“这孔隙比头发丝还细几百倍。水能钻过去,泥沙、铁锈、虫卵,甚至大部分水垢结晶核,都得在那儿交买路财。”林振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叫超滤。虽然看着土,没国外那种高分子膜洋气,但在咱们这戈壁滩上,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坏了直接换,成本几乎是零。”
李处长是个算账的行家,一听“成本几乎是零”这几个字,那本来紧绷的脸皮子瞬间松弛了不少,眼睛里也有了光。
“真能把水垢滤掉?”
“不光是水垢。”林振指了指旁边那两个更大的罐子,“那个里面装的是咱们自己改性的活性炭,还有用废旧离子交换膜边角料再生处理过的树脂。这套东西转起来,这就是个小型的化工厂。出来的水,直接就能进实验室做冷却液,连蒸馏那步都能省大半。”
李处长绕着那几个大铁罐转了两圈,虽然嘴上没松口,但手已经不自觉地在钢板上摸索了。
他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要是真能省下锅炉维护费,还能给实验室供纯水,这几吨钢材用得倒也不算亏。
“行吧。”李处长把手背在身后,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林振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电老虎要是太凶,回头导致生产线跳闸,我可是要拿着封条来封你这机器的。”
“放心,我有数。”林振笑着送走了这位财神爷。
只要物资这关过了,剩下的就是拼手艺。
接下来的两天,车间里灯火通明。
为了解决密封问题,林振带着人把报废的卡车内胎剪开,一层层硫化处理做成密封圈。
没有现成的高压泵,他就把一台退役的苏制柴油机增压泵拆了,重新绕线圈,改成电动增压泵。
最难搞的是那个臭氧发生器。
第一次通电测试时,玻璃管直接“啪”的一声炸了,蓝幽幽的电弧像蛇一样窜出来,把旁边的小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眉毛都焦了一半。
“林工,这味儿……咋跟雷劈了树似的?”小赵揉着屁股,鼻子里全是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电压太高,介质击穿了。”林振淡定地拉下电闸,重新检查线路,“换云母片做绝缘,间隙调大0.5毫米。再来!”
失败,调整。
再失败,再调整。
对于林振来说,这不仅是在造一台机器,更是在给全基地的人造一个护身符。
他必须保证这玩意儿足够稳定,足够科学,才能把他那点灵泉水藏得严严实实。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台被工人们戏称为“龙王爷”的净水机组,终于彻底组装完毕。
它丑得可以。
粗大的管路横七竖八,几个大罐子上满是补丁一样的焊缝,电控箱甚至是用装炮弹的木箱子改的。
但就是这么个傻大黑粗的家伙,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接管!通水!”林振一声令下。
王宝根带着炊事班的人早就守在出水口了,一个个手里拿着桶、盆,眼神里全是期盼。
阀门转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几秒钟的停顿后,“哗啦”一声,一股清澈见底的水流从管口喷涌而出,重重砸在铁桶里,激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这水是直接从原井里抽上来的苦水,经过处理后的产物。
王宝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顾不上凉,咕咚一口灌下去。
全场几十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的喉结。
“咋样?班长?”
王宝根咂摸了一下嘴,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最后露出一口大黄牙,猛地一拍大腿:“神了!真神了!那股子刷锅水的苦味儿真没了!虽然……虽然好像没昨儿早上那么甜得勾人,但这水干净啊!透亮!而且喝着嘴里也是清爽的!”
林振站在旁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是这机器出来的水跟加了糖精似的,那反而太假。
现在的状态正好:去除了苦涩,保留了水的清冽,再加上一点点臭氧带来的“洁净感”。
接下来,只要把这台机器并入主水塔的循环管路,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往水塔里“加料”。
有了这台机器做掩护,再好喝的水,大伙儿也只会归功于“林工的技术好”,而不是“这水成精了”。
“好!”老黄带头鼓起掌来,整个车间掌声雷动。
就在大伙儿欢呼的时候,林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车间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
那是从上面派下来的督导组组长,姓赵,是个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专门负责审查各大基地的资源使用情况。
赵组长看着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现场的热情。
“这就是你们报上来的重大技术革新?我看是把心思都用在了怎么享受生活上!乱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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