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国像是没听清一样,愣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振。
“林总工,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把图纸拿来。”林振重复了一遍,“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我们京城第一机床厂和749院接手了。”
“图纸!图纸在这!”刘卫国如梦初醒,像是怕林振反悔一样,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卷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那图纸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上面还带着点点油渍,显然是被人日夜带在身边,翻看了无数遍。
他颤抖着双手,将图纸递给林振,那动作,比刚才王厂长捧着鸡蛋还要虔诚。
林振接过图纸,在宽大的工作台上缓缓展开。
周围的王厂长、卢子真、赵师傅等人全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
当图纸完全展开的瞬间,车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赵师傅看着图纸,喃喃自语,“这……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
只见那张巨大的图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那不是普通的零件图,上面几乎找不到一条直线,也找不到一个标准的圆弧。
整个叶片的轮廓,是由无数条平滑但毫无规律的曲线构成的,每一个截面都各不相同,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三维空间扭转形态。
图纸的角落里,标注着一行小字:“叶片曲面定义:非均匀有理B样条曲线(NURBS)。”
“NURBS……”卢子真念出这个词,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作为749院的副院长,他的知识储备远超常人,但也只是在国外的文献上见过这个名词。
这代表了当时曲面造型领域的最高技术,国内根本还是一片空白。
“简单说,”林振的手指划过图纸上那优美却极其复杂的曲线,对身边的王厂长解释道,“这个叶片,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的弯曲度是一样的。它就像一个被拧了一百八十度的麻花,你从任何一个角度切开,看到的形状都不同。想要把它加工出来,机床的刀头,必须能同时在三个方向上,走出一条极其复杂的空间轨迹,而且精度要求是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王厂长听得脑门上全是汗。
他搞了一辈子机床,自认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林总工,这……咱们的昆仑,能行吗?”他有些没底气地问道。
“三轴联动,理论上,不行。”林振的回答,让刚刚燃起希望的刘卫国,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林振话锋一转,“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三轴不够,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它变成伪五轴。”
“伪五轴?”这个新名词又让所有人陷入了迷茫。
林振没有再解释,他卷起图纸,对卢子真和王厂长说道:“卢院长,王厂长,这个项目,我需要绝对的指挥权。从现在开始,一机床厂的技术骨干,749院的算法小组,全部由我调动。给我一间办公室,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准打扰我。”
“没问题!”王厂长和卢子真异口同声地回答。
“刘总工,”林振又转向刘卫国,“这三天,你哪也别去,就住在一机床厂的招待所。我需要随时向你了解叶片在实际工作中的受力情况和气动特性。”
“我……我就睡在车间!”刘卫国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把这东西搞出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就这样,一场围绕着小小叶片的攻坚战,在一机床厂悄无声息地打响了。
林振把自己关进了王厂长腾出来的办公室。
整整三天三夜,那间办公室的灯就没熄过。
魏云梦那边,林振也托耿欣荣给她带去了消息,让她别担心。
耿欣荣负责给他送饭,每次推开门,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情景。
林振坐在桌前,面前铺满了图纸和草稿纸,时而低头奋笔疾书,写下一串串让人看不懂的公式和代码,时而又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脑海中构建着什么庞大的模型。
那些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奇特的夹具设计图,还有无数条复杂的插补算法推演过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编程。
昆仑机床的硬件基础是三轴,这是无法改变的。
他要做的,是在软件和工艺上,把这台三轴机床的潜力,压榨到极限!
他重新编写了昆仑数控系统的底层插补算法,让机床在处理复杂曲线时,能够进行更精细的“微线段拟合”,将一条平滑曲线分解成数万个微小的直线段来逼近。
同时,他设计了一套极其精巧的“可转位分度夹具”。
这套夹具能让被加工的叶片,在加工过程中,按照预设的程序,自动进行精确的角度翻转。
三轴机身的移动,配合工件自身的翻转,通过复杂到极致的算法进行联动耦合。
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他模拟出了五轴联动的加工效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