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骗了。”
魏云梦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你说什么?”苏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秒针在走动时,每隔五秒有一次微弱的顿挫,这是摆轮游丝受潮导致的弹性疲劳。”魏云梦往前走了一步,指尖隔空点了点那个表盘,“四点钟方向的刻度旁边,有一块直径约1.5毫米的氧化黄斑。这说明这块表的密封圈老化,进过水气。”
“还有。”魏云梦抬起眼皮,看着一脸僵硬的苏青,“上海手表厂早在去年就开始全面推广A611型机芯,增加了防震功能。你这块A581,是58年或者是59年的积压库存。机芯里的润滑油大概率已经干涸,走时每天误差至少在一分钟以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羡慕苏青的大妈,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这姑娘懂行啊!”
“每天慢三分钟?那不是废铁吗?”
“一百二买个旧货?这冤大头当的。”
苏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不懂什么机芯、游丝,但魏云梦说中了死穴——这块表确实每天都要慢好几分钟,她得天天调!
而且,这是秦家给她的彩礼,说是托人买的新款,原来是没人要的旧货?
“你……你胡说八道!”苏青气急败坏,“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嫁得好!嫉妒我有手表你没有!”
魏云梦收回目光,再没看那块表一眼。
嫉妒?
她刚在戈壁滩上,亲手组装了全世界最精密的压电陶瓷引信,误差控制在微秒级。这种工业垃圾,在她眼里连当废料都不配。
“同志,结账。”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林振突然开口。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沓厚厚的、带着特殊红印章的特供票据。
那一沓钱和票拍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售货员眼睛都直了。
那是特供票!只有团级以上或者是保密单位的高级专家才有资格领的!
“除了这个文具盒。”林振指了指柜台里最贵的那几样东西,“那支英雄100金笔,还有那盒水果硬糖,都包起来。”
“好……好嘞!”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这一堆东西,加起来得三十多块钱。
林振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付完钱,拎着那一堆东西,转过身看着苏青。
他比苏青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漠然。
“苏青同志。云梦的手,是为国家造利剑的手。她的手粗了,是为了让这国家里更多人的手能细着。”
“至于你那块表……”林振冷笑了一声,“还是留着自己看时间吧,虽然也不准。”
苏青被这一番抢白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着林振护着魏云梦往外走的背影,那种被无视、被碾压的屈辱感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凭什么?
凭什么魏云梦都混成这样了,那个林振还把她当个宝?
凭什么她苏青明明都要嫁进高干家庭了,还要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站住!”
苏青尖叫一声,追了上去,拦在两人面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魏云梦!你不就是找了个当兵的吗?神气什么?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苏青从包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请柬,狠狠地甩得哗哗作响。
“这个月八号!北京饭店!”
苏青咬着牙,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得意,“我和秦昊苍的婚礼!到时候会有很多部委的领导来,还有秦副部长的战友!那才是真正的上流社会!那是你们这种只会跟机器打交道的土包子一辈子都挤不进去的圈子!”
她把请柬往魏云梦怀里一塞。
“既然遇到了,那就赏你们一张请柬。到时候记得来啊,也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体面!看看我家昊苍是多么年轻有为!别到时候吓得不敢进门!”
说完这番话,苏青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城。
她昂着头,像是只斗胜的公鸡,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魏云梦拿着那张烫金的请柬,有些哭笑不得。
“林振。”魏云梦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她说那是上流社会。”
林振看了一眼那张请柬,又看了一眼苏青消失的方向,帮魏云梦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嗯,北京饭店,确实挺上流。”
林振淡淡地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既然人家盛情相邀,要去见识见识所谓的大场面,那咱们就去。”
“给她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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