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清晨带着秋露的凉润,天刚蒙蒙亮,废弃小学西侧的三间教室就飘出了艾草的淡香。六点半的时针刚划过,三十多个学员正跟着陈宗元练 “seated 金刚功”—— 这是陈宗元专为行动不便的患者改良的功法,瘫痪的王大爷坐在轮椅上,双手艰难地抬起,顺着陈宗元的口令慢慢舒展,枯瘦的手指刚够到胸前,脸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吸气沉丹田,呼气松肩颈,慢慢来,不用急。” 陈宗元站在教室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沾着晨练时不小心蹭到的艾草灰。他走到王大爷身边,轻轻托了托老人的手腕:“王伯,肘弯再打开些,气血才通,你看,这样是不是不费劲了?”
王大爷咧开嘴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陈医生,阮这老骨头,能抬起来就不错咯!练了这半个月,胳膊确实不那么麻了。”
教室后排,李二狗扎着马步,双手如抱球状稳住身形,嘴里还念念有词:“两手攀足固肾腰,痛风不犯笑哈哈。” 他痛风刚好些,练得格外认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老郑站在他旁边,依旧改不了弯腰驼背的老毛病,陈宗元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老郑,腰杆挺直,不然功法白练,你这屠夫的腰,可得好好护着。”
老郑嘿嘿一笑,赶紧挺直身子:“晓得了陈医生,阮这老习惯,一时改不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陈宗元教的功法口诀,页角折了又折,已经有些磨损。
赵秀芬和王桂芳站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一边练一边小声聊着天。赵秀芬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王老师,阮昨天做的杂粮馒头,你家孙子爱吃不?” 王桂芳点点头,动作没停:“爱吃得很,说比白馒头有嚼劲,还让我下次多做些,带到教室给大伙儿尝尝。” 她手里拿着一张彩色的 “六经辨证卡片”,是自己熬夜画的,边角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圈,怕被磨坏。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学员们均匀的呼吸声和陈宗元的口令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药膳厨房的方向,煤炉里的炭火正旺,陶壶里的黄芪水咕嘟作响,淡淡的药香顺着门缝飘进来,和艾草香缠在一起,让人心里安稳。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学员们的动作都顿住了,互相看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李二狗停下马步,侧着耳朵听:“这是啥声音?警车?村里出啥事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教室门口。学员们纷纷转头望向门口,只见三辆执法车并排停在院子里,车身上印着 “卫健委执法”“公安” 的字样。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朝教室走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老郑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往药材柜的方向挪了挪。药材柜就在教室角落,里面放着村民们捐赠的土茯苓、薏米、艾草等常用草药,还有陈宗元从南京黄煌教授那里寄来的《中医十大类方》签名本。
陈宗元也停下了口令,他眉头微蹙,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他对王桂芳使了个眼色:“王老师,你安抚一下大伙儿,继续站桩,别慌。” 然后自己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顺手理了理袖口的艾草灰。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为首的执法队长亮出胸前的工作证,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是陈宗元,这里是慢病自救教室,我们是公益性质的,免费教村民们自我调理。” 陈宗元伸出手,想和对方握手,对方却没接,只是把手里的《检查通知书》递了过来。
“我们接到举报,你这里涉嫌非法行医,现在依法进行检查,请配合。” 执法队长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员,又落在墙上挂着的 “八纲辨证流程图” 和 “六经辨证卡片” 上,眉头皱了起来。
“非法行医?” 陈宗元接过《检查通知书》,快速扫了一眼,“同志,误会了,我们只是教大家功法、饮食调理,还有一些中医基础知识,从不看病开方,也不收费,怎么会是非法行医?”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 执法队长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执法人员立刻走进教室,有的拿出执法记录仪开始拍摄,有的则径直走向药材柜。
学员们都慌了,赵秀芬紧紧攥着手里的辨证卡片,手指都发白了:“我们真的只是学习,没看病啊!” 王大爷坐在轮椅上,急得脸都红了,想说话却一时说不出,只是对着执法人员摆手。
李二狗见状,一下子就火了,他冲到药材柜前,张开双臂挡住:“你们干什么?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用的草药,不是用来卖的,也不是用来治病的!我们没收费,不算非法行医!” 他嗓门很大,带着闽南话的腔调,嘶吼着 “我们没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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