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欣默默听着,目光扫过流水线、质检台、打包区,脚步不疾不徐。
直到听见“五千块一台”的定价,又算出十万台销量、近十万张白纸黑字的预付款单据,她眉梢微微一跳,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她脑子灵光,只听吉米仔几句大白话,便已摸清机器脾性、受众画像、盈利逻辑。
周智这招,明晃晃就是割韭菜。
见过会捞钱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利索、又这么敢下刀的老板。
摇摇车倒还能做长线,细水长流;
可老虎机?纯属短平快的烟花——放得越密,熄得越快。
别人割韭菜,顶多在股市里兜圈子;
自家这位,硬是造出两台铁疙瘩,照样玩得风生水起。
她心头微震,暗自咂舌。
“咦?这几款机器……我在外头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可欣偶然瞥见墙角摆着几台造型各异的机器,忍不住凑近细看。
“哎?这几台是……”
吉米仔咧嘴一笑,挨个指过去:“这台是弹珠机,这台是打靶机,这台靠水流喷射闯关,这台能模拟飞船升空……”
七八种新奇玩意儿,他一一报出名字,又麻利地讲清了玩法。
“全是给小朋友玩的?”
张可欣听完,微微皱眉:“我在街边、商场,怎么一次都没见过?”
“呵!”
吉米仔挠挠头,笑得轻松:“全靠智哥手绘图纸、调校参数弄出来的,和摇摇车是一批‘孪生兄弟’——现在摇摇车卖爆了,智哥就先推它。”
“啊?”
张可欣一怔,猛地扭头望向周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老板,这些……真是您设计的?”
她压根没料到,眼前这些色彩鲜亮、机关灵巧的小玩意,竟出自周智之手。
可吉米仔下一句,更让她哑然失声。
“张经理,还不止呢!”
他眨眨眼:“摇摇车上放的那些儿歌,词曲全是他写的。销量这么疯,那些旋律功不可没。”
“……”
张可欣一时语塞。她对周智的认知,早已刷新过好几轮——
社团出身、操盘老虎机,她能理解:那玩意儿本质就是拉霸机换层皮,规则稍变,逻辑照旧;混江湖的人摸透概率与人性,顺手捣鼓出来,并不稀奇。
可摇摇车?这些尚未上市的游乐机?连配乐都一手包办?
这就离谱得像童话照进现实。
“很意外?”
周智斜倚在门框边,唇角微扬,双手一摊:“这有啥好惊讶的?原理又不玄乎。你小时候没坐过摇篮?晃来晃去,不也觉得像飞?”
“可老板,您是……”
张可欣声音发紧,话到嘴边又顿住,只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您可是混社团的大哥啊!
“混社团怎么了?”
周智轻笑一声:“古惑仔就不能有童年?谁没做过梦?谁没幻想过自己有会唱歌的木马、会发光的飞船?”
张可欣点点头:“我也有。”
“我也有。”
他语气忽然沉下来,却带着温度:“只是我家当年穷,别人家孩子抱着玩具满街跑,我只能蹲在店门口,盯着橱窗里发呆——一遍遍想,要是我能造出来,该多好。”
“后来呢?”
“后来就把梦,一锤一钉,敲成了真。”
他顺带提了几句童年,还有入行的缘由。当然,七分假、三分真,什么“穷得买不起电池”“靠捡零件拼收音机”,纯属信口编排。
目的很明确:哄住张可欣。
总不能说——我上辈子活过,图纸都刻在脑子里。
这话出口,人立马送精神病院。
所以得编得高级点:苦孩子逆袭记,有血有肉,有泪有光,结局还摆在眼前——厂子红火,产品走俏,逻辑严丝合缝。
什么叫高段位忽悠?就是让假话听着比真话还可信。
而女人嘛,心软、共情快,这种故事最易击中软肋。
果然,张可欣听完,眼眶倏地泛红,睫毛颤得厉害。
可惜泪珠终究没掉下来——周智暗叹:早知如此,该再加一段“妈妈病中攥着纸折的摇摇车等我回家”。
不过,效果已够。
……
一圈逛完,三人进了吉米仔的办公室。
张可欣深吸一口气,神情已恢复干练。
“可欣,感觉如何?”
周智落座,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温和。
“老板,厂子眼下势头极猛。”
她点头,语气清晰:“但老虎机难撑太久——技术门槛低,香江市场眼看就要见顶。往后主攻海外,可生命周期恐怕也不长。这点,您早心里有数吧?”
呃……
“张经理,您这话我可真没闹明白——老虎机这么抢手,怎么突然就说干不下去了?”
吉米仔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下电子厂订单爆满,光销售额就冲到了十亿。
可张可欣才刚走一圈,就断言这生意撑不了多久。
“哈,吉米,别愣着,这正是你该琢磨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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