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王爷放心。”孙文礼连忙应声,脸上的笑意更盛,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漕运衙门掌管国之粮脉,岂敢有半分马虎?每一笔开支都有对应的票据,经手人、审核人层层画押,绝无半分虚报冒领之处,王爷若要查验,下官即刻命人取来票据存档。”
赵宸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真的相信了他的话:“既然账目清晰,票据完备,那本王也就暂且放心了。不过父皇命本王协理漕运,总不能只看账册,总得做些实事,为朝廷理清漕运的脉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这样吧,烦请二位大人,将漕运从江南收粮,到京城入库的所有环节,以及每个环节的经手人员、所需时间、花费银两,一一整理清楚,绘制成一份‘漕运经程图’。三日后,送与本王过目。二位觉得如何?”
“漕运经程图?”张显闻言,不由得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目,眼中满是疑惑。
孙文礼也是神色一滞,随即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赵宸见状,心中了然,这个时代尚无流程图的概念,他只得稍加解释,语气平淡:“所谓经程图,便是将漕运的所有步骤,按先后顺序一一画出,如同行路的图谱一般。每个步骤旁,都标明负责人是谁、耗费多少时日、花销多少银两,越详细越好。如此一来,漕运的整个流程便一目了然,日后若想查找问题、梳理脉络,也能事半功倍。”
孙文礼心中暗惊,面上却不敢表露,只飞快地思索着这经程图的利害。他知道,若是真的绘出这般详细的图谱,漕运沿途各个环节的猫腻,便会被摆到明面上来,虽可刻意遮掩,却终究是个隐患。可赵宸奉旨而来,又提出这般合情合理的要求,他根本无从拒绝。
片刻后,孙文礼脸上重新堆起笑意,拱手应道:“王爷这个法子实在精妙,一目了然,远比翻看账册更为直观。下官这就命人连夜整理,定然在三日后,将漕运经程图呈给王爷过目。”
“不急。”赵宸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王袍,语气淡然,“今日一路过来,也略感疲惫,查账、绘图之事,皆可从长计议。本王今日前来,除了看账,还想去通州码头看看实情。既然账册之事已有眉目,那便先到这里吧,本王告辞了。”
说着,他便迈步向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显见状,连忙起身:“王爷要去通州码头,下官熟悉漕运实务,愿陪同王爷同去,为王爷讲解码头情况。”
“不必了。”赵宸摆了摆手,头也不回,“二位大人皆是新官上任,衙门内事务繁忙,想必分身乏术。本王只是随意看看,不必劳烦二位,自有亲卫陪同即可。”
话音落,他的身影已走出正堂,只留下孙文礼与张显二人,站在堂中,面面相觑。
直到赵宸的马车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衙门外的街道尽头,孙文礼与张显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阴鸷。两人走到正堂中央,看着那三大箱账册,沉默了许久。
“这个靖安王,绝不简单。”孙文礼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忌惮,“什么漕运经程图,说得好听,实则是想借着这图谱,把漕运上下的所有关节、所有经手之人,都摸得一清二楚。他根本不是来看账的,是来查根的!”
张显冷哼一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微微晃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自负:“摸清楚又如何?漕运制度运行百年,内里的规矩早就定死了,沿途的官吏,也都是咱们的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闲散王爷,空有王爷之尊,懂什么漕运实务?难不成还能凭着一张图谱,就改了祖宗传下来的成法?”
“你还是太过大意了。”孙文礼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你忘了陛下的旨意了?陛下明言,靖安王有权督查漕运衙门一应账目、文书,地方官衙皆需配合调查。这权限,可不是一般的大,他若真要深究,咱们未必能全然搪塞过去。”
张显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陛下的旨意他自然记得,只是心中始终觉得,赵宸不过是个初涉漕运的外行,翻不起什么大浪。
“更何况,”孙文礼忽然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恻,如同毒蛇吐信,“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漕运副使王晏遇刺之事?那晚,靖安王的护卫恰巧路过,救下了王晏,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你是说……靖安王早就料到,有人要刺杀王晏?所以特意让护卫守在那里?”
“或许,事情比这更复杂。”孙文礼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场刺杀,根本就是靖安王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王晏素来对漕运中的贪腐之事多有不满,靖安王便借着刺杀一事,让王晏有机会在陛下面前哭诉,逼得陛下下定决心,派他来协理漕运,整顿漕务。若是如此,那这个靖安王的心机,就太深不可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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