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文华殿。
南京也下雪了,但比北京小得多。
雪花飘落在秦淮河上,转瞬即逝。
文华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朱由榔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
有李定国从永定门外送来的军报,有刘文秀从居庸关送来的军报,有郑成功从渤海送来的军报,还有锦衣卫指挥使赵城亲自呈送的密报。
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殿中,内阁首辅瞿式耜、兵部尚书吕大器、户部尚书严起恒、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秦良玉等人分坐两侧。
赵城立在御案前,神色凝重。
朱由榔拿起最上面那份锦衣卫密报,又看了一遍。
密报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详细记录了满洲贵族撤离北京的过程——
哪一旗哪一天走的,走了多少人,带了多少车,哪条路线的护卫兵力多少。
密报的最后,还附了一份名单,上面是八大晋商家族暗中转移财产、族人分批出关的详情,甚至连各家家主在盛京置办的宅院、田地数量都一一列明。
朱由榔放下密报,看向赵城:
“这份密报,锦衣卫是怎么弄到的?”
赵城道:
“回陛下,臣在盛京和北京都布了眼线。盛京那边,有潜伏多年的暗桩,专门盯着满洲贵族的动向。
北京那边,八大晋商虽然行事隐秘,但他们雇佣的车队、船队太多,动静瞒不过人。
臣的人在张家口、喜峰口、山海关都设有哨卡,专查可疑车辆。这些情报,是花了三个月才陆续汇总的。”
朱由榔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人:
“你们都看过了。说说吧。”
瞿式耜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陛下,满洲贵族撤离北京,说明多尔衮已经做好了城破的准备。这对前线的将士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敌人的军心已经动摇。但另一方面,这些撤离的贵族携带了大量金银细软,一旦在关外站稳脚跟,日后必成后患。
尤其是八大晋商,他们把财产转移到盛京,是铁了心要跟满洲人走。
若不及时铲除,将来他们在关外继续替满洲人筹措粮饷、物资,北伐的成果就会大打折扣。”
吕大器接话道:
“瞿阁老说得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攻下北京。北京一下,关外的满洲贵族就失去了政治号召力,那些汉奸商人也失去了靠山。到时候,朝廷再派兵出关清剿,事半功倍。”
严起恒道:
“陛下,臣担心的是银子。八大晋商转移出关的财产,少说有数以千万计。这些银子若被满洲人用来招兵买马,日后必成大患。臣建议,等北京克复后,立即派兵出关,追缴这些财产。”
秦良玉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此时她抬起头,缓缓道:
“陛下,老臣以为,眼下不能分心。居庸关还在打,永定门外还在围,北京城里还有六万清军。
这个时候,说什么出关清剿,都是空话。没有兵,拿什么去追?
老臣在五军都督府核过账,北伐三路大军加起来不到二十五万,分驻山西、河北、山东,能用于攻打北京的,只有十五六万。
这点兵力,打下北京都吃紧,哪还有多余的去追缴什么财产?”
朱由榔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秦卿说得对。眼下不能分心。北京是第一位的。北京拿不下来,一切都是空谈。”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北京被蓝色箭头三面合围,但居庸关的位置还标注着红色的“交战”字样。
他的手指在居庸关点了点:
“刘文秀那边,打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拿下居庸关。阿布鼐死守不退,多尔衮又调了一万援军进去。居庸关不拿下,西路军就出不了山,无法与李定国会师北京城下。”
吕大器道:
“陛下,刘将军已经改变了战术,从强攻改为围困。居庸关内的粮草虽然充足,但两万人要吃要喝,撑不了多久。”
朱由榔道:
“告诉刘文秀,居庸关可以慢慢打,但不能拖太久。李定国那边已经在永定门外扎下了连营,单凭他一路,攻不下北京。必须两路会合,才能对北京形成真正的合围。”
他转过身,又看向赵城:
“赵卿,锦衣卫盯着北京城里的动静。多尔衮什么时候跑,城里的绿营什么时候反正,都要第一时间报来。
还有,八大晋商虽然跑了,但他们在京城的产业还在。城破之后,立即查封,一粒米、一匹布都不许运出城。”
赵城抱拳:
“臣遵旨。”
朱由榔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锦衣卫密报上,沉默了很久。
殿中无人敢出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
“八大晋商,范、王、靳、梁、田、翟、黄。崇祯年间就开始资敌,运粮运铁,把大明卖给后金。
如今又想跑,把银子运到关外,继续给满洲人当奴才。
等北京拿下,朕腾出手来,一个一个地算账。九族诛灭,家产充公,让他们看看,做汉奸是什么下场!”
殿中群臣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南京,兵部衙门。同日。
吕大器坐在大堂上,面前摊着直隶的舆图。
他拿起一份军报,是李定国从永定门外送来的,请求后方增调火药、炮弹。他放下军报,对身边的郎中道:
“传令下去,从南京火器司调火药五万斤,炮弹两万发,即刻运往保定,再由保定转送永定门外。十日内必须送到。”
郎中抱拳:
“遵命!”
吕大器又拿起另一份军报,是刘文秀从居庸关送来的,请求增调粮草、冬衣。
他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居庸关那边天寒地冻,将士们缺冬衣。传令户部,从江南各府调棉衣三万套,星夜运往居庸关。”
郎中又抱拳:
“遵命!”
吕大器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望着北京的位置。
他知道,这一仗打到现在,拼的已经不是战术,是国力。
江南的粮仓、银子、火药、棉衣,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而清军的粮道断绝,补给困难,此消彼长,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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