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看着炕上的博尔济吉特,沉默了很久。
博尔济吉特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她是他的嫂子,是皇太极的遗孀,是当今皇帝的生母。
他当年为了皇位,拥立了她的儿子,她则帮他坐稳了摄政王的位置。
他们之间有的是利益的牵扯,权利的交换,以及那段谁也不敢提起的隐秘关系。
“太后。”
多尔衮开口,声音沙哑。
博尔济吉特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多尔衮走过去,坐下。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只有炭盆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博尔济吉特先开口了:
“明军围城了。皇上说,你要撤往盛京。”
多尔衮道:
“是。臣已安排妥当。太后明日与皇上一起动身。”博尔济吉特沉默了片刻:“你呢?你不走?”
多尔衮道:
“臣不走。臣留在北京,守城。”
博尔济吉特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了解他,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不甘心。
北京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从李自成手里夺来的,是他一手建成了大清的都城。
他舍不得。
“你一个人守不住。北京城太大了。”
博尔济吉特的声音很低。
多尔衮道:
“守不住也要守。臣是大清的摄政王,不能弃城而逃。”
他顿了顿,又道:
“太后放心,臣在北京城里还有六万兵马,城外还有蒙古援军。只要守住居庸关和永定门,明军就进不来。等到冬天过去,辽东的援军到了,明军自然会退。”
博尔济吉特知道他在说安慰的话,但她没有拆穿。
她低下头,手里佛珠转得更快了。
“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她忽然问。
多尔衮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记得。那年皇太极驾崩,臣拥立福临,太后垂帘听政。臣是摄政王,太后是皇太后。那些年……”
他没有说下去。
那些年,他们并肩而坐,共同处理朝政。
那些年,他们的关系被无数人猜测,被无数人诟病。
那些年,他们在深夜的慈宁宫密谈,有时谈到天亮。
他知道她心里有他,她心里也知道他心里有她。
但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是叔嫂,是君臣,是盟友,但永远不能是情人。
博尔济吉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如今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十几年的摄政王生涯,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变成了一个苍老的中年人。
她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多尔衮,你后悔吗?”
她轻声问。
多尔衮怔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有自己当皇帝。”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直刺他的心脏。
多尔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顺治元年,他率军入关,秋风猎猎,旌旗蔽日。
他本可以自己登上皇位,宗室中有不少人支持他。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福临,选择了她。
这个选择,让他当了十一年的摄政王,却也让他背了十一年的骂名。
如今大清丢了半壁江山,所有人都把罪责推到他身上。
他后悔吗?他说不清楚。
“臣不后悔。”
他最终说道,声音沙哑,“臣答应过先帝,要辅佐皇上。臣做到了。”
博尔济吉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擦拭。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他面前流泪,可忍不住。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又缩了回去。
他退后一步,拱手道:
“太后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
博尔济吉特坐在炕上,手里的佛珠停在半空。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喃喃道:“多尔衮,你为什么要来?”
没有人回答她。
盛京。
顺治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夜。
第一批撤离的八旗家眷已经安全抵达盛京。
范、王、靳、梁、田、翟、黄八大家族的管事们也陆续到了。
他们在盛京置办宅子、田地、商铺,把银子、黄金、古玩、字画藏进地窖。
盛京的街道上,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满洲贵族们拖家带口,挤在临时安置的院子里。
有人抱怨条件太差,有人担心北京的家产,有人暗自庆幸跑得快,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范三拔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
身边的赵德茂低声道:
“大公子,财产都安置好了。宅子置办了三处,田地买了五千亩,铺面买了十几间。银子、黄金、古玩都藏在地窖里,保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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