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军中人常年打绑腿所致,时间长了在腿上留下痕迹,江湖上的人可不会如此。”
箫苒苒瞥了一眼,当即断定。
而这时,楚潇潇一句话,让李宪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有一块茧,常年跪坐留下的,我推测应该是军中的跪姿,将领升帐议事之时,单膝跪地,膝盖这个位置长期受力,不断磨出来的。”
“你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
“王爷,你怕不是忘了,我自幼长在军营,对营中的事情自然比较熟悉,要是连这个都不认识,我还如何验尸。”
李宪摸了摸鼻尖,悻悻道:“也是。”
这时,楚潇潇让箫苒苒帮忙,将尸体翻过来,检查后背。
后背上除了那道旧刀伤,还有几处新的伤痕。
“肩胛骨下方,有新伤。”她用手指轻轻按压,“是钝器击打留下的瘀伤,时间在两到三天前,皮下淤血还没有完全散去,呈青紫色。”
“这里,腰椎位置,也有一处新伤,同样是钝器击打。”
“是和我们交手时受的伤?”
“不是,我们的人用的是刀和箭,没有钝器,这伤是被人用棍棒或刀背击打留下的,而且不止一下。”
“看伤痕的角度和力道,打他的人在他身后,而且是居高临下,他当时应该是跪着的,或者是趴着的。”
箫苒苒握笔的手一紧:“他被人审问过?”
楚潇潇直起身,目光落在死者后劲的位置,“或者应该说他被人惩罚过,而且你们看,这里还有一处新伤,绳索勒出来的。”
她指了指颈椎两侧的皮肤,那里有两条平行的红色勒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
“这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住脖子留下的,力道很大,换做旁人早就断气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血衣堂’的人对他动了手,因为他把事情办砸了。”李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有可能,但也只是可能,毕竟我们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和‘血衣堂’有关的线索。”
楚潇潇重新将尸体翻回正面,最后一次检查口腔和鼻腔。
“鼻腔内有少量泡沫,说明死前肺部有水肿。这是‘见血封喉’中毒的典型症状之一,这种毒进入血液后,会迅速导致呼吸肌麻痹,人在死前会剧烈挣扎,口鼻涌出泡沫。”
她拿起一根细银针,刺入死者的胃部,再拔出来。
银针微微发黑。
“胃里有毒。他是咬破蜡丸后吞咽毒液,毒液经食道进入胃部,被吸收后发作,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楚潇潇将银针擦拭干净,收好。
“验完了。”
箫苒苒放下笔,将写满的验尸格目递给她。
楚潇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添了几笔,才还给箫苒苒。
“结论呢?”李宪问。
楚潇潇走到水盆边,洗净双手,擦干,这才缓缓开口。
“死者,男性,年龄约在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身高七尺二寸,体格健壮,骨骼粗大,西北陇右人氏。”
“死因为口服‘见血封喉’剧毒,自尽身亡。”
“身上有多处陈旧性战伤,均为利器所伤,且伤及要害却未致命,说明此人武功高强,且久经沙场,至少有过八年以上的行伍经历。”
“身穿‘蝉翼麻’短褐,此料为宫中贡品,非寻常人可用。”
“双手握刀茧痕明显,握刀姿势为军中陌刀法,非江湖路数。”
“双腿有绑腿痕迹,膝盖有跪坐老茧,符合军中将领的日常习惯。”
“脚掌老茧分布均匀,为长期穿军靴行走、站立所致。”
“综上,此人身份应为,千牛卫中高阶将领,且极有可能是大将军景辉身边的亲卫。”
她顿了顿,看向箫苒苒,“苒苒,你说千牛卫亲卫中,符合这些特征的人,有几个?”
箫苒苒想了想:“千牛卫亲卫三十六人,个个都是百战精锐,但能同时符合你说的这些……西北陇右人,三十五六岁,身高七尺二寸,左耳有痣的,只有一个…”
“卢有志。”楚潇潇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对。”箫苒苒深吸一口气,“卢有志,陇右凉州人,今年三十七岁,景大将军身边的老人,跟了至少十年,他的左耳垂有一颗痣,但这个人耳朵上是一道疤……”
“那道疤是新的…”楚潇潇打断她,“有人故意用刀划掉了那颗痣,刀口的方向是从耳垂下方斜向上,刚好经过痣的位置,划伤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结痂还没脱落。”
李宪脸色阴沉:“也就是说,有人在我们离开神都前后,让卢有志划掉自己的标志性特征,然后派他来了南诏。”
“更有可能的是…”楚潇潇的声音沉了下来,“卢有志根本就不是自愿来的,他身上那些被人审问和惩罚的痕迹,说明他来之前,被人控制住了。”
“你是说‘血衣堂’?”
楚潇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看着躺在木板上的尸体,“这个人,只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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