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伸手指了指那里,然后说道,“京城死士的标配,非常人能有,这背后之人应该和京城有关系,不是达官显贵就是亲王勋爵,一般人可养不起这样的死士。”
接着往下。
颈部的皮肤呈青紫色,与面部一致。
她用双手轻轻按压颈椎,一节一节地摸过去。
第二颈椎和第三颈椎之间,有一点轻微的错位。
“陈旧性颈椎伤。”她让箫苒苒记录下来,“曾受重击或从高处坠落,愈合不良。”
李宪凑近看了一眼,皱眉道:“这能说明什么?如果这个人是军中人,坠马、训练、作战都有可能啊。”
“不,李宪,你仔细看…”
“军中习武之人,尤其是骑兵,常年骑马颠簸,再加上训练时摔打,颈椎的确都会有损伤。”
“但这个地方的错位很特殊,不是摔得,而是被勒过。”
“勒过?”箫苒苒笔尖一顿,“意思是他被俘虏过?”
以她的想法,军中之人,唯有被俘虏的时候,脖子上才有可能出现绳子勒过的情况。
楚潇潇指了指颈椎两侧的肌肉附着点,“这里的肌肉有陈旧性撕裂痕迹,愈合后形成的瘢痕组织摸上去和正常肌肉不同,能造成这种撕裂的,只有从前方猛勒颈部,导致头部向后过度仰伸。”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是一次,是多次。”
李宪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多次勒过他?那他还不跑?”
“跑不了。”楚潇潇淡淡道,“能勒他的,一定是他不能反抗的人。”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检查死者的躯干。
解开黑衣,露出里面的贴身短褐。
短褐是灰色的细麻布制成,做工精细,针脚均匀,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
“这料子是江南贡品,名为‘蝉翼麻’,轻薄透气,却坚韧无比。”
楚潇潇用手指摩挲着衣料,“每年产量不过百匹,专供宫中及亲王,千牛卫亲卫每年能分到一匹,做两身衣裳。”
她抬头看了李宪一眼,“王爷,你认得这料子吗?”
李宪接过衣角看了看,点头:“认得,皇祖母赏过我一匹,我做了一件夏袍,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有钱也没处使。”
“所以,能穿这种料子的人,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是亲王身边的人,要么…”
楚潇潇的目光落在死者脸上,“就是大将军身边的亲卫。”
箫苒苒飞快地记录着,手都有些抖。
楚潇潇继续脱去死者的短褐,露出上身。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但皮肤上的痕迹清晰可见。
胸口、腹部、背部,有多处陈旧性伤痕。
刀伤箭伤无数,还有几处像是被钝器击打留下的疤痕。
“前胸左侧,第三肋骨位置,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刀伤疤痕,愈合时间约在八年以上,伤口切入肌肉层,未伤及骨骼,应该是被人从正面刺入,偏了半寸。”
“右侧腹部,有一处圆形疤痕,是箭伤。箭头入肉约一寸半,没有伤到内脏。”
楚潇潇将这些一一指给箫苒苒看,让她详细记录。
“后背,肩胛骨下方,有一道长越四寸的砍伤,愈合时间约在六年以上。这一刀很深,几乎砍到骨头,应该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她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一道伤疤都在讲述一个故事,每一次愈合都在记录一段难以忘记的经历。
“这些伤,刀刀致命,却刀刀避开了要害。”她抬起头,看着李宪,“不是一般江湖厮杀能留下的,是战场上,而且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李宪沉吟道:“千牛卫虽然护卫宫禁,但也有不少人上过战场。”
“千牛卫中上过战场的不在少数,但能在身上留下这么多致命伤还不死的人,凤毛麟角,这种人在军中,至少是校尉以上的职位。”
这边依旧说着,另一边死者的双手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手掌宽大,指节粗壮,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厚得像一层壳。
“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经常劈砍,通过食指内侧的厚茧,应该是军中陌刀的握法。”
箫苒苒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对,千牛卫用陌刀,就是这么握的,江湖上的人用刀,食指不会放在那个位置。”
“指甲修剪整齐,甲缝干净,没有倒刺。”她拿起银针,从指甲缝里挑出一点东西,放在灯下细看,“是马鞍上的皮革碎屑,他死前不久握过缰绳,而且骑行时间不短。”
李宪接口道:“从神都到南诏,骑马要一个多月,若他是从神都来的,手上的皮革碎屑早就磨掉了。”
“所以不是在来的路上。”楚潇潇赞同道,“是最近几天,他在南诏境内骑过马,而且骑了很久。”
箫苒苒若有所思:“南诏这边马匹不多,能让他骑很久马的,只有王庭的人或者‘血衣堂’的据点。”
楚潇潇没有回答,而是撩起裤腿,检查下半身。
小腿上有一道道横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勒压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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