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苒苒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宪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忙问道:“怎么?你认识?”
箫苒苒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潇潇站起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内卫。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看在眼里。
还是有那么一小撮人认出来了地上这具尸体,惊讶的表情让她心生疑惑。
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内卫们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苒苒,你认识这个人?”
“我…不能确定,但他真的很像一个人,一位故人。”
“谁?”
“千牛卫大将军景辉身边的亲卫…卢有志。”
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李宪脸色骤变,“景辉的亲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箫苒苒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泛着青色的脸,“但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景大将军的府上,一次是在千牛卫的校场,那人的身形、面容、眉眼,和这个人…至少有八九成相似。”
楚潇潇沉吟片刻,“能确定吗?”
“不能…景大将军的亲卫从不轻易示人,就算是出门也基本上是跟在队伍中,很难确定真实面貌…”
“不过…”箫苒苒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我见过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我印象中卢有志的右耳好像有一颗痣,而这个人…却是一道疤,所以我不太确定。”
楚潇潇弯腰仔细看了看。
耳朵上的那道疤很长,从耳垂一直延伸到耳廓,但上面结痂还没有完全脱落,应该是刚弄上去不久。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楚潇潇自然是不信的。
她向来只看重证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黑衣人就是卢有志的情况下,她是断然不会做出判断的。
“来人,将此人的尸身抬到空房间里,我要验尸。”
……
驿馆西厢房的一间小屋内,只有一盏油灯闪着微弱的灯光。
李宪就守在旁边,门外只留了几名内卫守着,其余人都让回去休息了。
楚潇潇戴好一切所需的物品后,开始仔细观察面前这具疑似千牛卫的尸体。
按照惯例,她依然是先从头部开始检查。
“死者面呈青紫,嘴唇发黑,眼睑微肿,是中毒所致,而且应该是剧毒,否则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暴毙。”
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死者的眼皮检查,“毒入喉不过几息便丧命,观其眼球,应是滇南‘见血封喉’之毒。”
因为孙录事被她留在了赫萝城,所以,今日的验尸格目便由箫苒苒代劳。
“潇潇啊,怎么能判断他是在几息之内死亡,而不是提前服毒呢?”
楚潇潇没有抬头,淡淡地说道:“嘴角有粘性,说明死前口中含有蜜蜡,咬破的瞬间,蜜蜡外层的蜜汁混着鲜血溢出嘴角,留下痕迹。”
箫苒苒点点头,很认真地在格目上写下。
接着,楚潇潇又抬起死者的头检查了一番。
头发被血污黏成一团,她用温水慢慢润湿,再用细齿篦子将头发一缕一缕梳开。
“头皮呈灰色,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也没有检查到先前有受过伤的迹象,骨骼没有凹陷…”
“等等…”
就在箫苒苒正准备据实记录的瞬间,楚潇潇喊停了。
她的手指在接触到头顶百会穴的位置时,忽然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人体头骨的硬度是很强的,可这里按下去的感觉…
不对劲。
她取出一把窄小的剃刀,将那小块头发削掉,眯着眼看去。
有一道极细的疤痕,从百会穴斜向耳后,长约两寸。
疤痕已经愈合很久,颜色与周围皮肤相近,若不是仔细触摸,根本看不出来。
“有旧伤。”她看了眼箫苒苒,这才说道:“头顶百会穴偏右有一道陈旧性刀伤,长约两寸,愈合时间应在五年以上。”
“而且,不是意外磕碰导致,是利器所伤,推测当时死者应该是身着甲胄,否则在这个位置留下刀伤而不死,着实有些困难,应该是盔甲抵消了一部分刀锋的力量,这才只是微微划破了点皮。”
“军中人?”
一直没有吭声的李宪,这时开了口。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王爷稍安勿躁。”
楚潇潇带着这个疑惑,继续往下检查。
死者颧骨高耸,下颌坊正,眉骨突出,典型的西北人脸型。
关中陇右一带的汉子,多半都是这个样子。
可这里是南诏,本地人脸型偏圆,且稍显身小,与此人的骨骼外貌截然不同。
“西北口音,陇右相貌,非南诏本地人。”
接着她又捏开死者的嘴看向里面。
后槽牙的位置上,有一颗被掏空了的牙齿。
从外面看与寻常牙齿无异,但用银针轻轻一挑,牙冠就松动脱落了。
里面是一个极小的空洞,刚好能容纳一粒蜡丸。
“这里应该就是他藏毒丸的位置了,很隐蔽,说话时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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