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侍立两侧的宫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段长史站在王座下首,垂手而立,那张和气脸上没了笑意,只剩恭敬。
一盏茶尽,南诏王放下茶盏,终于开口。
“昨夜驿馆之事,孤已知。”他看向楚潇潇,目光锐利,“二位可有受伤?”
“不曾。”楚潇潇答得简洁。
“那就好,那就好…”南诏王点头,“孤已下令彻查,敢在王庭驿馆行凶,是对孤的挑衅,也是对大周的蔑视,此事二位放心,孤定会给楚大人一个交代。”
李宪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问:“大王打算给什么交代?”
这话问得直接,殿中气氛一紧。
段长史抬眼看了李宪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南诏王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只是嘴角微微牵动:“寿春王快人快语,孤喜欢。”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
令牌是铜制的,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一朵血色莲花。
“昨夜刺客身上搜出的,可是这种令牌?”南诏王将令牌推到案边。
楚潇潇没有起身,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却心头一紧。
那令牌与昨夜搜出的血衣木牌不同,是铜制的,做工更精良,只是上面那条血莲状的纹路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这不是血衣堂的令牌。”楚潇潇道,“昨夜刺客是木制腰牌,而且上面刻着‘血衣’二字,这块,并不是。”
南诏王闻言沉默片刻,这才缓缓点头道:“不愧是楚大人,心思细腻,眼光毒辣,不错,这块令牌并非‘血衣堂’的‘血衣’令,而是从我王庭流出的莲花令,并且,也确实是在其中一个杀手身上发现的。”
殿中又是一静。
李宪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问道:“大王的意思是,昨夜的杀手是您南昭的人?”
南诏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楚潇潇,目光深沉:“孤今日请二位来,就是想当面说清楚…昨夜的事,虽是王庭中人所为,但孤实在不知情,他们是如何在王庭安插眼线,如何收买亡命之徒的,这一点,孤正在查,但有一点请二位放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孤与’血衣堂’那些贼人,没有任何瓜葛。”
楚潇潇与他对视,没有立刻回应。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
不知情、正在查、没有任何瓜葛…三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她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右手五指蜷曲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大王的话,我记下了。”楚潇潇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有一件事,我也想当面问大王。”
“楚大人请直说…孤定知无不言。”
“真正的蛊司阿月婆,如今何在?”
殿中彻底静了。
段长史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侍立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连殿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都像是隔了一层厚纱。
南诏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宪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箫苒苒在殿外等着都快不耐烦。
终于,南诏王缓缓开口:“孤也在找她。”
楚潇潇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南诏王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像两把刀无声地碰在一起。
“三年前,蛊司失踪…”南诏王的声音低沉,“孤派人找遍了南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赫萝城蛇窟中那人,孤查过,并非真正的蛊司,而是有人假扮,至于假扮者受谁指使,目的何在,孤还在查。”
楚潇潇静静地听完,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大王坦诚,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南诏王没有挽留,只说了句:“楚大人慢走…”
出了王庭,箫苒苒忍不住问:“他说的那些话,你信几分?”
楚潇潇上了车驾,放下车帘前淡淡道:“一分都不信。”
箫苒苒一愣:“那你还…”
“他说什么不重要。”楚潇潇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清淡如常,“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李宪骑马跟在车旁,接口道:“因为他怕了,蛇窟被端,假阿婆落在我们手里,他怕我们查到他头上。”
“所以他把所有事都推到’血衣堂’身上…”箫苒苒恍然大悟,“不知情、正在查、没有瓜葛…好家伙,三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对于这种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并不感到意外…”楚潇潇掀开车帘,看向渐行渐远的王庭,“但我意外的是另一个问题。”
李宪皱眉:“你是说…关于他弟弟蒙泷和他大儿子蒙逻盛的事儿?”
“不错…”楚潇潇语气一沉,“你们想,如果是我们的陛下,太子若死在了别处会怎么样?”
不等李宪说话,萧苒苒已经开口:“当然是直截了当派人过去问清楚,若不给个说法,那就派兵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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