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容易疲惫,太慢耽误行程…六十里正好,上午走三十里,午间休整一个时辰,下午再走三十里,日落前必能找到驿馆或村镇投宿。
头两日,风平浪静,一路上顺风顺水,没有任何的阻碍。
出了京畿道,便进入了河南府的地界。
官道上车马渐多,有商队,有旅人,也有各地进京的官员。
楚潇潇一行人虽然精简,但五十多名军士护卫的阵容,还是引来了不少侧目。
每到驿馆投宿,李宪都会亮出圣旨和官凭,驿丞自然不敢怠慢,安排最好的房间,准备热饭热菜。
但楚潇潇从不住上房,只挑靠楼梯或靠院子的普通房间…便于观察,也便于撤离。
这是师父教她的: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要小心。
第三日午后,队伍抵达荥阳城外。
城郭巍峨,街市繁华,人流如织,按计划,他们应在洛阳休整一日,补充给养。
但楚潇潇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不停了。”她在城门外对李宪说,“直接穿城而过,今日多走二十里,到下一个驿馆再歇。”
李宪皱眉,苦笑一声:“就算是人不需要休息,我们的马匹也需要休息啊。”
“我知道…”楚潇潇看了眼身后,“但荥阳人多眼杂,停留越久,越容易暴露行踪,我们轻装简行,本就是为了隐蔽,若大张旗鼓在荥阳休整,与在神都何异?”
箫苒苒策马过来,听了这话,点头:“王爷,楚大人说得对,荥阳城虽不比神都和长安,但其内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五十多人的队伍进城,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会传开。”
李宪想了想,也觉得有理:“那就听你的,不过马匹确实累了,得让它们喝点水,吃点豆料。”
“既然王爷发话了,那便休息一刻钟。”楚潇潇道,“我们在城外茶棚稍作休整,然后绕城而过,走南门出去。”
茶棚在官道旁,简陋但干净。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很快端上热茶和蒸饼,五十多人散坐在棚内外,默默吃喝。
楚潇潇与箫苒苒同坐一桌,这是几日来,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相处。
“箫将军一路辛苦。”楚潇潇递过一碗茶。
“分内之事,大人何必客气。”箫苒苒接过,抿了一口,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楚潇潇看着她,忽然问:“箫备身入千牛卫几年了?”
“三年。”箫苒苒答得简洁。
“三年就升到千牛备身,很不容易。”
“承蒙狄公提携。”箫苒苒放下茶碗,“也因这几年边事频繁,千牛卫缺人手。”
楚潇潇点点头,话锋一转:“令尊箫烈将军的事,我听说了,碎叶城一战,安西军五千将士殉国,是大周的损失。”
箫苒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神色不变:“家父为国捐躯,是他的本分。”
“我父亲也是。”楚潇潇缓缓道,“他十多年前战死碎叶城,当时身边只有几百亲兵,突厥三万铁骑围城三日,援军未至。”
她顿了顿,自然是没有将全部的实话说出来,只是从当年碎叶城一役中挑挑拣拣了一些片段来对箫苒苒说:“箫将军可知,当年那一战,为何援军迟迟不到?”
箫苒苒沉默片刻,摇头:“军中传言很多,有说军情传递延误,有说朝中主和派阻挠,也有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楚潇潇挑眉,“谁?”
“不知道。”箫苒苒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但家父战死前,曾给狄公写过一封信,信中说,碎叶城守军中有内奸,军械粮草被人动了手脚。”
楚潇潇心头一震。
内奸…军械粮草被动手脚。
这和十年前父亲手札里记载的,几乎一样。
难道…箫苒苒的父亲也是被人以同样的原因困在碎叶城?
“那封信,还在吗?”
“在狄公那里。”箫苒苒道,“家父死后,狄公将信收存,说时机未到,不宜公开。”
时机未到。
楚潇潇明白了。狄公这些年一直暗中调查碎叶城之战,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而这次南诏案,或许就是那个时机。
“箫将军,快人快语,潇潇我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有什么便直接问了…”她压低声音,“你此行随我南下,是奉命护卫,还是…另有任务?”
箫苒苒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苒苒只忠于陛下与狄公,狄公命我护卫楚司直周全,我便竭尽全力,至于其他,苒苒不知,也不该问。”
楚潇潇听出了弦外之音…箫苒苒是狄公的人,只听从狄公的命令。
而狄公让她护卫自己南下,必然不只是为了安全。
“那魏铭臻呢?”楚潇潇忽然问。
箫苒苒神色微动。
“魏中郎将他…”
“狄公可曾让你观察过他?”楚潇潇直接挑明。
四下无人注意她们。
茶棚里人声嘈杂,李宪在不远处与张队正说话,千牛卫士兵们三三两两休息,没人听得见她们的对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